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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的煤矿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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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0:5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 >澡堂</P> <P >我第一次接触到有关井下采煤工的形象是在一本画报上,那时还在读小学,有一天,老师拿了本画报,上面有几个苏联老大哥的井下采煤工刚洗完澡,穿着浴衣戴着有色眼镜睡在躺椅上在享受太阳灯的照射。老师告诉我们说:在井下工作是见不到太阳的,人长期得不到太阳照射身体健康要受影响。苏联老大哥条件多好,对工人多关心,用人工太阳光予以补救<FONT face="Times New Roman">……<o:p></o:p></FONT></P> <P > </P> <P >我当了十几年的井下采煤工,从没见过太阳灯是个甚嘛玩意儿。听老矿工说,大跃进那时有过,不顶屁事。<o:p></o:p></P> <P > </P> <P >洗澡倒是每天下班后的第一大事,是必修课。老实说,修建一个澡堂子是现代煤矿建设的一个必要条件。我们矿的澡堂子就很大,一分为二:进门处为更衣室,里面像图书馆里的书架那样整整齐齐的码放着一排排更衣箱——全矿几千个工人,就得有几千个更衣箱。更衣箱与矿灯一样,也是定人的。要是井下有个三长两短,第一要查矿灯,矿灯不在,那人就有可能还在井下。再看更衣箱,如果只有干净衣服,而工作服又不在,那这人肯定还在井下无疑。<o:p></o:p></P> <P > </P> <P >一道墙隔开里面就是澡堂了,有四个硕大的澡池轮换着放水,池子很简陋,没有城市里的澡堂那样贴着瓷砖、马赛克,只是简单的用水泥砂浆粉刷了一下,很粗糙,这也好,防滑。一到下班时,数百个工人就争先恐后的像下饺子一样的泡在澡池子里,人声鼎沸,这是矿工们最放松的时刻。<o:p></o:p></P> <P > </P> <P >北方人,尤其是那些干旱地区来的人,是没有洗澡的习惯的。在宁夏西海固地区,喝的水也要靠老天那点可怜的降水窖了起来解决的,洗头洗脚都困难,更别说洗澡了。听说有几个在煤矿附近打工的女子,对那间大房子感到惊奇了:每天见那么多黑不溜秋的人进去,怎么没见有那些个黑黑的人出来啊?那间房子的小窗不时的往外冒着热气,不知那些人进去在干啥?于是搬了几块石头垫脚,想看个究竟,哪知刚探头一瞧就妈呀一声跑的比兔子还快。<o:p></o:p></P> <P > </P> <P >其实我们每天洗澡也是任务,没办法的,根本不像现在洗澡是种享受。提心吊胆辛辛苦苦干了一个班,谁都想快点洗洗到食堂喂脑袋去,吃饱了不想家么!然后回到宿舍,躺在床上实实在在的美美的睡它一觉。但是采煤工不洗澡实在不行——上得井来,人们老远可以见到的是两只眼的眼白,那太白了!要是咧嘴一笑,还能见到雪白的牙,哪怕那西海固来的那些氟化牙,也显得很白。剩下来就只有鼻孔下的两簇,老是出气,吹得这里的黑色就没有其他地方那么浓厚。一身的臭汗拌和的煤尘沾在身上很难洗去,特别是那些炮烟中夹带来的煤尘,粒度极细,接近纳米级,会钻到人皮肤的毛孔里去,极难洗干净。往往下班时可以演包龙图的,洗完澡后只能演演小花脸了。<o:p></o:p></P> <P > </P> <P >下班往往是同时的,要想先洗到澡,除了在井下健步如飞外,脱工作服麻利也是个制胜法宝。先洗澡不光为了能早吃上饭、早躺在床板上,还有一个重要因素是为了那池水。你想,有那么多人同时洗澡,带来的煤泥不是要以吨计了吗。洗得迟了,那水黑的看了都害怕,谁都想抢那干净的水。我在当采煤工前,在贺兰山深处铁路沿线当过外线工,为了在大寒天爬电线竿子利索点,不敢穿太厚苯的衣裤。于是就想出了坚持洗冷水澡,锻炼自己抗寒能力。这时就派上了用场,那四个池子里肯定有个盛满冷水的干净池子,水太凉,没人敢洗,就我一人洗。也有上当的,看我洗得开心,也跟着跳了下来,然后大骂着急忙离开,这时我虽然挨了骂但会更开心。<o:p></o:p></P> <P > </P> <P >后来我当上代理采煤技术员,常年上零点班。下去转转,检查一下工作,一般凌晨<FONT face="Times New Roman">4~5</FONT>点就可下班。洗完澡,里里外外一件件的穿戴整齐,回到宿舍再一件件脱掉睡觉,很烦!我是个懒人,懒得天天重复这不好玩的动作,于是就把衣服团成一捆,光穿个短裤衩,拖着塑料拖鞋,抱着衣裤回到宿舍就钻进被窝。走出澡堂要路过调度室,调度室那些爷们没事就把我当作笑料谈论。有一天,他们商量好了,纠集了好几个上夜班的采掘队干部,将我堵截在调度室两扇门之间的走廊里,冻得够呛。但我还是面带微笑,毫无畏惧的站在那里,直到他们放行。<o:p></o:p></P> <P > </P> <P >有句话怎么讲的我已忘记了,意思是说撑船的人虽然整天与水打交道,但他们皮肤最黑。采煤工虽叫做煤黑子,但不黑。井下采煤工因为很少日照,长得白白嫩嫩,一点不显老。不像现在,除了头发是白的,其它部位却一天天的在变黑,不晒太阳也会变黑。</P> <P > </P> <P >嘿嘿,老了!<o:p></o:p></P>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井下采煤工

“远看要饭的,近看挖煤的”,井下采煤工一直以来留给人们的形象从未好过。北方称为煤黑子,南方叫做炭估佬,都不带敬意。那时在采煤行业有句:“采煤工人老婆向阳花,采煤工人孩子非洲娃”的说法(向阳花:歌曲《社员都是向阳花》,引申为人民公社社员;非洲娃:黑孩子,指没报户口或袋袋户口的小孩),可见当个井下采煤工,连讨个老婆都困难。

井下采煤工政治地位很高,伟大的领袖、伟大的导师、伟大的统帅、伟大的舵手在他伟大的著作里评价采煤工人为“他们最革命”。那幅至今还保持着世界单幅油画发行量最高纪录的《去安源》,风尘仆仆的他揣了把纸雨伞去干啥?还不是去找井下采煤工——江西萍乡的炭估佬。

井下采煤工每月粮食定量55斤,是全国各个工种中最高的定量,而且粗粮供应比例也小,只有10%。那一个月的定量顶普通居民两个月的定量了。每月食油的供应量为1.5斤,而一般居民每月只供应0.4~0.5斤食用油。文革期间,兰州军区有个康司令到银川来任宁夏回族自治区革命委员会主任,当了没多久,居民食用油减到每月3两,气得宁夏人都在背后叫他康三两。

按国务院、煤炭部的规定,井下一线工人的工资定级比地面工高出两级。井下采煤工属普工,没有学徒期,这样我们一参加工作就是3级工。半年后转正就是4级工,基本月工资60.88元。遇到大月干满31天不休息,日工资加上井下津贴、地区津贴、加班费,还有那些人皆有之的杂七杂八的粮贴副贴等,可以开到101.14元,顶得上在农村插队落户时脸朝黄土背朝天苦干一年之所得,着实了得!要知道,那时在城里那些大跃进时参加工作的58师傅,10几年工龄了,一个月辛苦也就30零点。我们一个月的工资收入顶他们三个月,钱多的有点花不完!

井下一线的工龄9个月算一年,也就是说,当4年井下工算5年工龄。(井下工龄9个月算一年,干一年就是一年零3个月,这多出来的3个月是自然月份,也是一年12个月的,4年多出的每年3个月正好算一年,因此有干4年算5年之说。如果当了3年井下工,工龄就是3年零9个月)。不过现在都是合同工,此条规定就流于形式了,就像我们这些享受到这项优惠的也得不到多大的实惠:算工龄津贴、计算退休工龄都不作数,也不视作缴费工龄,只在退休时补贴一笔钱,一次性买断算数。

在井下工作满9年以上,可以享受提前5年退休待遇。这一条我是既得利益者,要不然,现在我还得为糊口操心,哪还有闲心到网上冲浪,谈天说地插科打诨的,哈哈!

一年一套工作服并不稀罕,但一年一双高腰矿工靴,在那个物资普遍匮乏的年代,是那么的吸引眼球。那时人实在,东西虽少却货真价实,没有假冒伪劣,一双矿靴穿个几年没什么问题,有一双我至今还在使用。我们刚到四矿时,采8层煤,煤质极好,含灰低于10%,比洗精煤还低。8层煤有层夹矸,正好作为第一层开采时的假底和第二层采时的顶板,我们采的是第一层,采高只有80cm高,按规定,我们9个月就可以换一套工作服。

新新的工作服谁也舍不得穿着下井,要留着出客时穿着——那时能穿一身工作服就像现在穿一身皮尔卡丹那样神气、洋气、美气!下井时穿着都是地面淘汰的服装,井下狭窄,钩钩挂挂的,就像个叫花子穿的衣服。我当矿工,老友大老刘送我一件铁路上的棉工作服,里外三层踏成一道道的,我们叫它坦克棉袄,我就穿它下井。这件棉袄好极了,虽然也被挂的千疮百孔的,但不散架。

井下采煤工“干不干,7斤半”,每天都得背着那笨重的矿灯盒。在那暗无天日的工作环境,没有这玩意儿那可真正的寸步难行,因此矿工都特别爱护矿灯。与鼹鼠一样,长期在那个环境工作,对黑暗的适应能力就特别强:有次回杭探亲,与几个好友到电影院看电影,迟到了,电影已经开映,从亮处乍一进来,什么也看不见,我很快就适应,将他们领到座位上,同伴们都很佩服。

井下工每月还有一斤保健酒供应,但这里不敢多言说了,怕人说我又是醉鬼胡言了。

汇报至此打住,请有共同经历的雁南飞先生指正、补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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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采煤技术员(一)

我们刚到矿山时,对我们的看法和传闻很多,都以为这批大城市来的学生娃当不好井下工。再加上当时社会上对知识青年影响也不太好,认为我们都是些好逸恶劳好吃懒做偷鸡摸狗的不良青年、问题青年。因此,我们这批新工人各个采区都不欢迎,一时分不下去。于是矿上临时决定成立了个采煤四区,配备了几个采区干部,以我们这批刚结束下井培训实习的杭州籍的新矿工为主,调入几个其他采区的老油子,分到4812工作面开采8层煤。由于人员不足,我们采区配置只有一采一准:李俊公社来的大部分被分到准备班,通桥公社的到了采煤班。区长和指导员都是老区来的东北银,8级半的老矿工,文化却不高。记得指导员第一次训话,讲到安全时说:“要是工伤丢了腿,路都走不成;要是丢了胳膊,给你个大姑娘怎么搂”,我们听了面面相觑,要知道那是在政治挂帅的年代里呀!

技术员姓谭,也是东北人。他是65届高中中专毕业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讲起话来口若悬河,夸夸其谈,老矿工叫他谭二竿子。我们都很尊重他,他也很喜欢到我们跟前来卖弄他的知识。

出人意料的是我们这个以新工人为主的、不成建制的半拉子采煤队,产量、安全、工程质量都在其它几个老采区之上。这批城里娃娃,经过农村8年的磨练,理当刮目相看。能吃苦,能听话;接受能力、反应能力又强,很快成了什么活计都拿得起的大工师傅。井下的活计虽苦虽累还危险,但比起插队落户来,优势还是明显的:首先,吃饭不用愁了,矿工食堂一天24小时供应,随时都可以吃得上。其次,劳动报酬有保障了,一个月的收入顶农村一年的分红。大家都很珍惜来之不易的机会,加之还是新工人,干活也老实,不会投机取巧,也舍不得将煤就那么随便扔了,工作面扫得干干净净,矿上经常组织其它采煤队到我们工作面来参观。

按我们的产量折算,如果我们是个两采一准的标准采区,就可达到部颁标准。矿上领导为了创建一个等级采区,决定将采四与采一合并,谭工利用这个机会调了出去,后来他被抽调参加了煤炭部英国进口综合采煤机安装大会战,回来后调安监局任工程师,暂不表。新成立的采煤一区技术员还由老采一的老寇担任。老寇是陕西人,大学毕业,工程师。由于成分不好,文革开始后就下放到采煤队任技术员,好几年了,老工人当面开玩笑似的叫他寇地主。他的脾气很倔,不喜多说话,班前会偶然来了,也就关照一下工程质量和安全上的注意事项。遇到放高产,矿上机关干部都下井支援高产了,他却衣冠楚楚叼颗烟卷到处转悠。而平时,工作面稍有什么变化,他就早早下井处理了。老寇后来还是重用了,调生产科不久就被任命为矿总工程师。

接替寇工的是小谭他们的同班同学朱技术员。他是江苏常熟人,说起来与我们也算得上是半个老乡了,因此我们与他也是没大没小的,经常用沙家浜的戏词来奚落他,什么常熟城里有名的美人啦,什么司令要结婚请来日本人啦,他从不会生气。听说朱技术员就是因为没有架子,老与工人打成一片,领导嫌他没有威信,谁都可以叫他朱娃子,因此他的同学都另有重任了,就他还在采煤队当个技术员。听说在学校时,朱娃子的成绩比他的那几个同学都要好。

有时我们在干活,朱娃子过来了,我们就会问他:“朱技术员,这里怎么干?”,他也知道我们在故意捉弄,就说:“我又没技术的,你们自己干吧”。有时他发现什么来要求我们做,我们就会把刨锤扔给他:“你做个样子给我们看看”,这时候他就会在我们的欢笑声中溜了。

朱技术员后来终于调到通风区去当技术员了,学采煤的先要学通风,采煤技术是个综合学科,机也要懂一点,电也要懂一点,百搭。接替他的就是我,他带了我一段时间,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就走马上任去了,好在总工程师寇工很熟,对我印象也不错,经常指导我。寇工对我意见最大的是我写东西喜欢用铅笔,老花眼,看起来吃力,但那时我一点没那个感觉。

我每天带把2m钢皮卷尺下井,我比朱技术员的优势在我看到不顺眼时会说:“干不好了把锤给我,我干给你看”,井下工都是些血性汉子,谁也不愿意丢人现眼的。其实我那时实在也是在充胖子,平时干活时,一门心思在活计上,并不怎么觉得害怕。现在不用干活了,四处转悠,顶板一来劲,那坑木被压得嘎嘣嘎嘣的响,听了总觉得会“两股战战,几欲先走”,哪还敢钻进老塘里去干活。

技术员是当然的队委会成员。基层单位,没那么多讲究,有时队委与支部联席开会,我也会参与组织生活。我有个朋友那时是个副区长,积极靠拢组织,申请书打了好几年了,可是他家社会关系太复杂了,而且都散居在苏沪杭一带的风景名城,矿党委为了对他的政治生命负责,已派了好几批外调人员进行外调,但每次审查,总还留下点尾巴。不得已,只得再选派其他人员再行外调。直到他搞好商调要回杭州了,才结束外调解决了他的组织问题。一年后,他在杭州工作单位的党委要给他转正了,来函询问煤矿表现的鉴定。支书对我说,你们是老乡,你写写算了,于是我认认真真毕恭毕敬的为他写了个鉴定。不久我探亲回家碰到他,问起此事,他眉飞色舞的告诉我“转正了,矿上给我写了个鉴定说的很好”。他是没有资格看我到这篇力作的,这也可能是我唯一还能找到的我的早期作品——肯定还在这位朋友的档案资料里!

我没当多长时间的采煤技术员就被生产科相中调上来了,不久,矿上成立企业整顿办公室,我调去负责生产、安全和工程质量方面的整顿事宜,直到我商调回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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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21:00 | 显示全部楼层

采煤技术员(二)

我当上技术员没多长时间,矿生产科的老爷们不知怎么看中了我,正好那时矿上分来了一个学采煤的中专生,就叫他跟我实习。于是采煤一区有了两个技术员,一个是代理的,一个是实习的,但没一个是正统的。

新来的技术员姓韩,是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煤校毕业生,分到我矿工作。年轻人,对于那个工作一点也没兴趣,很不安心不肯下井。那个年代不鼓励跳槽,我只得苦口婆心言传身教,采煤技术员责任重大,上班万不能够敷衍了事的。

那时已到了拨乱反正的年代,一切都开始走向正规。煤炭部准备在北京召开一次安全工作会议,采煤队十年以上和掘进队二十年以上无死亡事故的都能上京参加会议,接受奖励。自治区找不出达到标准的采煤队,我们采煤一区建队8年多无死亡事故,属于我们自治区的第一块牌子了,于是也被选中了。区长高兴极了,让我写安全总结。那天开会讨论时,我多了个心眼,特意在会议记录上注明:技术员脱产写安全总结,采区生产技术工作由韩技术员(那个实习生)全面负责。

那空洞的总结真难写,几天了还定不下来个思路,那天在路上遇到驻矿安监站的秦工(也曾经在我们采一任过技术员),问我催要那份总结。我回到宿舍,摊开了资料想拿出个初稿让他们先讨论起来再说。刚没写了几个字,有个上中班的小工人推门进来,看我摊的一桌的安全资料说:“还写安全呢,早班出事故了!”,我一愣,那小鬼告诉我采一早班出事故了,矿长已到井口处理去了。我一听扔下笔就往调度室跑,到了那里,矿长已回到调度室了,阴沉着脸告诉我:“伤员已送矿务局医院了”,我问他小韩呢,“送伤员去了”。

我回到宿舍,觉得有点心神不定,怎么也没心思写那安全总结了。受伤的工人是66年进矿的河南亦工亦农合同制井下工,老工人了,刚从采煤三区调到我们采一来的。我并不认识他,只是有天早班班前会上,我见到问了问他,他递了棵烟卷给我。正胡思乱想间,忽然听见宿舍外有人在问我住哪儿,我知道大事不好,赶忙跟着那人到了调度室,矿长冷冷地对我说,看记录!原来那位工人不幸内脏受伤,送到医院时还神志清楚,想不到过了一会就抢救无效,光荣牺牲了。我赶紧跑到井口矿灯房,拦住刚下班的矿工不准洗澡,准备事故追查。一会儿,矿务局、安监局追查事故的人都到了,来了好大一帮人,但我只认识谭工一个。他们一到马上换衣服下井勘察事故现场,我与那些刚下班的工人一起,忐忑不安的在采区会议室等着。

时间过得真慢,我不时到井口去探望。勘察组的人上来了,也不洗澡,就把当时在死者边上作业的人叫到调度室了解,谭工走过我身边时,拍了拍我的肩膀,安慰说,不要慌张,没你们什么事。

经过现场勘察和事后追查,认定是由于本人操作不当引起的事故。工作面的工程质量是好的,我们工作面有一层时薄时厚性脆易碎的伪顶(指顶板岩石与煤层之间的一层煤质页岩),那位工人因在此工作面工作不久,不了解它的特性。当然也有偶然因素,正好砸在他的要害部位,造成了这起死亡事故。

开完事故追查会,天已很黑了。很巧,那天寇工、谭工、秦工,加上我和小韩,除了朱娃子为了与老家近点已调到江苏大屯煤矿外,我们采煤一区历任技术员都到齐了。大家围着我和小韩说,我们辛苦了那么多年保持的自治区独生子女证毁在你们两人手里了!我耷拉着脑袋不敢吱声,小韩则一个劲的给几个老前辈递他刚买的大中华香烟。一时无语,沉默了好长一段时间,老寇悻悻的说:“没经过处理工伤死亡事故的,也算不上是个真正的采煤技术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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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29:00 | 显示全部楼层

《走出矿山》读后

曹晓波老师早年也在煤矿干过,所以写起煤矿的事,轻车熟路真实可信。我也在煤矿干过,而且干的就是采煤,文中描写的环境活计再熟悉不过了,补充几点:

正规煤矿并不是简单的一个井筒,一般称煤矿都是一对,要包括主井和风井。主井是将煤从地下运上来的通道,文中描写下班时的感觉,应该是在主井。大一点的煤矿还设有副井,专供人员上下和井下物资运输,这时的进风口就改在副井了。一般煤矿都采用负压通风,风井是用来往外抽取废风用的。文中写上班时打开井口的木门,应该指的是风井,那门叫风门。因为井下是负压,风井口要密闭,不然风也是要短路的。

井下五大灾害:水、火、煤尘、瓦斯、顶板冒落。我们都受过安全教育,遇水往上逃,遇火迎风跑。井下水灾是很可怕的。

我刚下井时在新成立的采煤四区,采的8层煤,采高只有800mm。从安全性能来说,采矮掌子面要好得多,这很简单,我们是顶着顶板干活的,一般落下块石子不当回事,如果换到高的采面,那就可能酿成事故。

从文中描述的采煤方式可以看出那是采用冒落法管理顶板的,这也是大部分采煤普遍采用的办法。只有在特殊情况下,比如地面有重要建筑、公路、铁路等“五下”,而采煤工作面无法避开时才采用充填法采煤——煤采空了,用沙子充填进去。

煤层是夹在两层石头当中的,上面一层叫顶板,下面的叫底版。煤采完后中间空了,要用支撑物给它支撑起来。支撑分一般支撑和特殊(加强)支撑,支撑材料分木质和金属多样,现在正规点的均采用机械支撑,一体化,无人工作面。文中描述的是采用圆木支撑,这也是中小煤矿普遍采用的方法,立木顶千斤!不过我没听说过有穿子棍一说,是否是因为那圆木太细,矿工戏称它为椽子棍倒似有可能。

煤采得多了,空顶面积大了,顶板压力也会随之加大,用支撑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这时就要撤去多余的支撑,让失去支撑的顶板冒落下来,使工作面顶板减轻压力。这种工作正式称呼叫准备工序,也叫回柱。一般采煤班配置都为两采一准,两个采煤班一个准备班。柱子3、5排管理,也即最多5排最少3排,排数少了影响上下通行,多了顶板压力不容易控制。有时回柱结束顶板没有按计划冒落,就要强行放顶:在顶板上打上炮眼,用爆破诱发顶板冒落。

回柱工作确实危险性很大,我干过但没正式当过。

井下空气并不稀薄(非正规矿另当别论),为了及时排除有害气体,采煤工作面的风量是很大的。掘进工作面大部采用局部通风,不注意可能风量达不到。

瓦斯爆炸的条件有三:聚集足够浓度的瓦斯(主要成分为沼气);周围环境温度;明火!加强通风的道理有二,一是防止瓦斯积聚,二是降低作业环境温度。井下的电器设备都是防爆的或是安全无火化型的,就是为了防明火。同样道理,容易产生静电的塑料管道也不允许在瓦斯矿使用,超级瓦斯矿甚至连锤和锹等工具,也都是用铜的,以防止铁器相撞碰出火花来。

趁曹版外出,某来吹点腮儿。不懂随时可问,我要回答不了,还有雁南飞、还有HzLzm等等众多采煤工出身的网友。

附:《走出矿山》http://www.zjzq.com.cn/bbs/dispbbs.asp?boardid=20&replyid=104327&id=18779&page=1&skin=0&Sta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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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37:00 | 显示全部楼层

采煤

井下使用的安全头盔也叫矿工帽、矿灯帽,它与一般建筑工地使用的安全帽最大的区别是前面多了一个插矿灯的座,后面多了固定矿灯电缆的小铁钩。到建筑工地去,到处可以见到“进入施工现场,请戴好安全帽”的警示标语,而在矿井口却鲜见类似的提醒,这是因为井下条件所限,作业空间狭窄,不戴矿工帽寸步难行,没有人下井敢不戴安全帽的。

与安全帽一样下井必不可少的还有矿灯。我们那时用的矿灯很笨重,矿灯盒里用的电源是铅酸蓄电池,得用矿灯带穿好拴在腰上。有句话说:“干不干,七斤半”,说的就是矿灯的分量,究竟是不是7斤半已记不确凿了,反正是有点分量的。那矿灯盒不光重还时不时会漏液,矿工的工作服上都会有几个被硫酸烧出的窟窿。矿灯是防爆的,要有一定的厚度,连接矿灯蓄电池的电缆,电压低电流大还要保证有足够的强度,也有手指粗细,初佩戴时觉得行动很不方便。就是这样,矿工们还是很爱护自己的矿灯,矿灯被誉为矿工的眼睛,专人专用。每天下井前从矿灯房领出矿灯,下班升井交还矿灯房充电,充足电的矿灯,理论上可以保证十几个小时的照明。我们刚进矿安全教育时,教员告诫我们,万一遇到事故被困井下,要设法保证照明,有多人的话,只点一个灯,其它灯关闭备用,以延长照明时间,听后真有点毛骨悚然。

采煤工作面又叫做掌子面,掌子面以及许多井下使用的奇怪叫法,听说都是源于日本的外来语,是由东北老区传来的。日本帝国主义在侵占我国大东北时,对我们的矿产资源进行了掠夺式的开采,许多有点岁数的东北老矿工,都在小日本手里干过。

一般煤层都带有角度,工作面是个上山道。头顶的叫顶板,脚底下的是底板。采过煤的那一边叫采空区,也叫老塘,待采的那边叫煤帮。单一采区顶底板指夹着煤层的岩石层。若煤层厚,要分几次采,采第一层时就要在顶板铺上钢丝网,以后几层开采,那钢丝网就是顶板了,这叫人工假顶。

顶板塌落叫冒顶,煤帮坍塌叫片帮。有时候冒顶面积大了,整个工作面被堵塞,就叫工作面推了。每个工作人员在开始作业前都要对周围环境“敲帮问顶”:用锹把或锤把击打四周,听声音凭感觉判断周围岩层的厚度及牢固度,事先做好防护措施,以确保自身安全。

工作面的上方的通道是回风巷,铺有矿用铁轨,以运输采煤所需的物资、耗材。下部巷道是运输机巷,里面安装着可拆卸的刮板运输机。这刮板运输机构造原理就像江南的龙骨水车,随着工作面采空后退而拆卸缩短。工作面上的运输机不要求经常缩减,但要求可弯曲,强度也要高点,要耐得住炮轰,因此型号是不同的。

新鲜风流顺着运输机巷到工作面,然后沿回风巷到总回风巷经风井排向地面。采下的煤走的路,与风流正好逆向:沿运输机巷到总巷然后集中到溜煤眼,靠煤炭自重滑落到主井底煤仓,用机斗或皮带提到地面选煤楼或落地。选煤楼下可以通行火车,火车缓慢的经过选煤楼,打开选煤楼下的出煤口,一趟就能把车厢装满。

原煤一上地面就成了商品煤,就不属于煤矿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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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记一次煤矿透水事故

水、火、瓦斯、顶板冒落,煤矿四大灾害中,水是排在第一位的。

这次王家岭透水事件,经全力抢救,100多人得以生还,创造了奇迹。不由得让我想起我在煤矿工作时,矿上小煤窑发生的一次透水事故,记忆犹新。

正式煤矿井下采用负压通风,通俗点讲就是整个通风系统是采用抽风而不是送风。为了保证与地面的密闭,防止风流短路,地表20m之内的煤放弃不采,留作安全煤柱。当井下采空,安全煤柱失去必要时,为了提高回采率,会挖些小煤窑开采。地表的煤属于风化煤,燃烧值没有井下采的高,一般提供民用。小煤窑不属于计划内,工人大都是矿工亲属,矿工们戏称它为小舅子矿。因为是大矿的附属,安检、通风、瓦检以及电气、机械等都是由大矿派员负责,但是下井工人的素质,比起正式工来,总有些差距。

距四矿小煤窑不远处,有座废弃的小煤窑,我们叫它八一小窑,原来住有部队,据说为了某项科研需要,派工兵来开采的,对外保密。我们进矿山时,还经常能看见解放军在那儿,后来任务完成了,他们撤了,那井就荒废在那儿。解放军撤时,移交了部分开采资料,不是很齐全,而且参照数据也不同,需要换算,问题就出在这里!

小煤窑反映,煤壁有挂汗现象,生产科的老总们拿出图纸一对照,附近有八一小窑,估计老塘(指采空区)有积水,但隔着几十米的煤柱,没啥大问题,叫他们小心点,注意警戒。生产科准备第二天上班后到实地去观察一下。没想到,部队用的是部队的测量数据,而我们采用的是煤矿内部的测量数据,这其中产生了误差,实际已接近八一小窑的老塘了。

第二天上班前,负责给小煤窑送风的老师傅气喘吁吁的跑到调度室,上气不接下气地向调度室报告:“大事不好了,小煤窑的水已没到井口了”!一分析,这时打眼装药的可能已下井,到矿灯房一查,那四个人确实在井下!

炮采工作面,打眼装药都要在班前完成,上班即放炮落煤开始作业。这个打眼工犯了个大忌,安全教程上有一条,当发现钻杆出水,要求立即走人,不能拔钻杆,连卯头(指电煤钻)都不能摘掉。而他想拔出钻杆看个究竟。

带有卯头钻杆就像瓶塞一样堵住水眼,当一去掉,水一出来,巨大的压差立刻会把煤邦撕开,挡也挡不牢。几个人一见汹涌的水迎面扑来,吓得赶忙往边上一个上山巷道逃。“遇火往下逃,遇水往上逃”,没错,但那条巷道是条还没贯通的死胡同,走不出去!慌了,一个水性好的脱掉衣服泅水走了,看着那水一寸寸地往上山逼来,另一个会水的也下水了。剩下那个年长点的,哭着抱住剩下的同伴,不让他下水:“我们死也死一块吧”!

天幸,水满到离巷道终端还有一二米时停住了,八一小窑老塘里的水与这里齐平了!

再说地面上得到小煤窑透水的消息后也忙乱了,所有可移动的抽水设备都往小煤窑聚集,矿上所有汽车全部出发到各矿去拉水泵。根据分析,井下的人很有可能到那个独头上山巷道,马上调集钻机,往那个地方钻孔。

井口那儿,临时安装了好多台大功率抽水机,抽了没多长时间的水,就发现了一名遇难者,就是水性最好的那位,他离井口仅一步之遥了,被送风的风筒绊倒,不幸牺牲。

钻孔的传来好消息,听到有人敲击钻杆。立即拔出钻杆,往里面送风,旋即送入稀饭。从钻孔里依稀听到,还有两人生存。

另一个人一直等水将近抽干了才发现,他入水不久就抱住巷道支护的棚腿牺牲了。抱得很紧,掰都掰不开。

被救的两位,马上送医院,毫发无损,就是吓坏了。他们俩在井下已绝望了,呼吸也感到困难了,正在这时,听到了钻杆打钻的声音,立刻精神上来了,知道他们有希望得救了。果然得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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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50:00 | 显示全部楼层

扒冒顶(一)

由之的回忆《儿时的游戏——桌上游戏》一文中,提到的“和平棒”,记得也叫游戏棒,小的时候玩儿过,用的是小竹棒,与挑袜子挑手套的毛线针相仿,外面涂上不同的色彩。相信这种游戏消失时间并不久,记得应该是在上世纪末,商店还有卖塑料制的游戏棒,见到有人还在玩。

到了那个时候,见到玩儿游戏棒,就会想起了井下的扒冒顶。冒顶后,那些原先成排成行站立的支柱,会像游戏棒一样的七倒八歪,躺的躺睡的睡,扒冒顶就要像玩儿游戏棒一样,小心翼翼地把它拔出来,不敢惊动压在上面的巨石,也不敢去碰附近搅成一团的柱子,以防引起再一次的坍塌,扩大事故现场和工作难度。

冒顶一词是采矿业的术语,我有一次用了它,马上有网友来问这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这个词的来历,估计也是汉语化的外来词,很有可能又是个日本语。笼统地说,冒顶就是塌方,准确的说就是顶板的塌露,煤邦坍塌另有一个术语叫“片邦”,如果冒顶片帮一起来,把工作面堵了,面积又比较大,那叫“推了”。推工作面又叫推掌子,是很严重的事故,矿上把“水、火、瓦斯、顶板冒落”并称为井下的四大灾害,冒顶也是造成井下死亡事故的主要原因之一。

采煤工作面号称三块石头夹一块肉,头顶上的叫顶板,脚底下的叫底板,面对的煤层叫煤邦,后面就是采空区,我们把它叫老塘。一般的采煤,都是采用冒落式顶板管理方法。也就是说,让采空区顶板自由冒落,以减轻工作面顶板的压力。采空区顶板如不及时落下,距离大了,对工作面的压力会越来越大,这时还得强制放顶:在顶板上打一排炮眼,人为地造成一个裂缝,引导顶板冒落。与冒落式相对的,还有充填式,采完煤后用沙子将采空区填实,这样管理成本很高,只限于地面有铁路、重要公路、重要建筑物等需要保护的井下采煤,我没经历过。

为了保证工作面的足够空间,保证作业人员的人身安全,采完煤后,需要及时支上支撑。我们那时用的大都是金属支柱,钢铁制造,可以伸缩,以适应不同的采高,很笨重,可反复利用。也有用原木支柱,原木供应紧张,一般只用在特殊的工作面。现在推广使用的有液压支柱,实行无人工作面,可惜我没赶上这大好时光。

工作面上的柱子分两类,一类是单柱(也有架棚子的,视作业规程规定),另一类是密集柱子。两类柱子规格一样,起的作用有别,单柱的作用是支撑顶板,保护作业面,按规范,间隔一般不大于1m×1m,横成排竖成行,工作面看上去像森林一般。密柱是工作面靠近采空区的那排柱子,1m距离不少于3棵,作用是防止老塘的石头窜入工作面,以及形成一条切顶线,利于放顶。

采煤常用两采一准回采工艺,两个采煤班一个准备班,三班运作。采完煤后会多出一排柱子,采完两次后会多出两排柱子,这时控顶面积大了,准备班的任务就是把密柱移进来,把多余的两排支柱撤掉,码好以利采煤班再生产,这叫回柱,也叫放顶。这是传统工艺,现在的大型煤矿,采用的是综合采煤法,一切机械化,支护采用液压控制,安全多了。

放完顶的老顶,渐渐地会形成一个自然拱稳定下来。随着采煤推进,这自然拱弧度越来越大,终会失去平衡,工作面压力就会加大,这叫周期来压,平时我们叫它顶板来劲。这时,如果工作面支撑质量不高,或者压力大于支撑物的耐压极限,就会产生冒顶、片帮或是推掌子。这时候,满掌子像树林般矗立的铁柱,会像刚掷出的游戏棒那样乱七八糟,被巨石压在下面。

发生了冒顶就要扒冒顶,一是为了继续生产,二是为了抢救设备(当然如果是为了救人,那是无条件的)。扒冒顶,最费事儿的就是扒铁柱子了,一棵铁柱子的价格,相当于一只全钢防震的上海牌手表,舍不得丢弃。被乱石压在下面的铁柱子不是那么容易可以扒出来,贸然扰动,往往会牵一发而动全身,引起更大的乱子。在前面扒冒顶的都是经验丰富的老工人,要像玩游戏棒一样的仔细观察分析,方向、角度、力度、速度,一点马虎不得。

扒冒顶是很危险的营生,完全不像玩儿游戏棒那样能寻觅出无限的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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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0-12-14 11:5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扒冒顶(二)

采煤二区是专业采厚煤层的作业队。

采厚煤层有种种方法,我曾干过一种俗称放大院的采法:沿底板开一条巷道进去,铺上溜槽,然后往顶上打眼填药,一放炮,只要管住溜槽通畅,煤会源源不断地往下淌。这样开采产量高投入少,可是安全没有保障,打眼装药都要在毫无庇护的作业面进行,心惊肉跳。而且资源回收率极低,能采多少算多少。听说日寇侵华时,为了掠夺资源,经常采用这种采煤法。

这是一种非正规采煤法,我们只是在回收一些失效的煤柱时偶尔用到。正规的开采方法是分层开采,采煤二区就是分层开采的。

分层开采就是在开采第一层时给开采下面几层预留个假顶,其它与我们的采法大同小异。留假顶也有很多种方法,我们矿用的是钢丝网,也就是在开采第一层时在顶板下铺上钢丝网,在钢丝网下架棚子,放顶时钢丝网被压在塌下来的顶板下面,等以后下面几层开采时就以此钢丝网为顶板。

一般来说,有钢丝网顶板比裸顶的工作面要安全,小石子都下不来,但也有出事的时候。一次,采煤二区就发生推掌子,糟糕的是还把他们作业班长压在了下面。抢救延续了很长时间,进度不大,那个被压的人可以看见脑袋,听得见喊声,依哩哇啦的,听得人寒心。

钢丝网被撕开了个大洞,乱石滚得到处都是,扒开乱石,看见的是压得错综复杂的铁柱子、板梁和张牙舞爪的巨石,被钢丝网缠成一团,扒冒顶的似老虎吃天无从下口,进度很慢。

矿领导、调度室、安监科的人都赶到了现场,一位副矿长猫下腰仔细观察了一通,回过头跟调度说:“赶紧去叫刘绍武,带个千斤顶来”。

刘绍武是个起重工,机电队溜子班班长,东北老区来的。听说原来是哪家报社的编辑,因为在三青团任过职,下放安装队当了个起重工,四矿建成投产后留在了四矿。刘绍武是四矿的传奇人物,五大三粗的人,会修手表。照说是个半路出家,却是干啥啥精,成了技术尖子,有啥疑难问题,首先想到的就是刘绍武。不过,到采煤掌子扒冒顶救人,对他来说,倒是大姑娘上轿第一回。听到广播后,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提了只千斤顶就来到了调度室。

到了现场,也没急于动手,趴在那里,仔细的分析着那些堆积物,哪是着力点、哪是支撑点。刘绍武是个近视眼,大家把矿灯都照向了他,他趴得很近的瞅着,这神情犹如游戏棒玩了一会,好拿的棒已拿光了,剩下一堆相互交叉繁杂的游戏棒,要仔细分析拿哪一根才不会影响其它时一样。瞅了一会,他不急不忙地在一棵倒着的柱子下面支上千斤顶,小心翼翼的将它顶了起来。顶了没几下,奇迹发生了,整个由铁柱、板梁、钢丝网、乱石组成的一团乱麻,都随着升了起来,其它地方却一点没有扰动。一会儿功夫,那个压在底下的采煤班长就被救了出来,一看,一个更大的奇迹,那名压了好几个小时的工人,竟无大碍,毫发无损。

那位被救的采煤班长一升井直接送到了矿务局医院,留院观察。疗养了几天,他却偷偷的回到矿上。卷起铺盖,人不知鬼不觉不辞而别地逃回老家去了。

想想也是,要是换了我在那鬼门关前一动不能动地压上几个小时,我也会吓破了魂,也会溜之大吉的。

当然,首先要还溜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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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龙忆 发表于 2010-12-14 23:0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古朱技术员的煤矿知识有看头,今天毛看看,下次细细看,看后长见识,文章好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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