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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朱

冷月沧波 知青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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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30:23 | 显示全部楼层
31、 球赛     那年秋天,区里组织了一次篮球赛,要求各单位派球队参加。为了郑重其事,区里还特地下了文件,说这是落实伟大领袖的“发展体育运动”的需要,是革命化的娱乐活动,各单位务必要高度重视。

     为此,我们场里也成立了一支临时的篮球队。场里知青多,会打篮球的也不少,有些知青原来在学校里就喜欢打篮球,甚至是校球队队员。如陈胖子,身高一米八三,当年曾经在球场上叱咤风云,是中锋。只是现在很少打球了,而且好吃懒做,身体便渐渐发福,横向发展,成了陈胖子。不过,一到球场上,雄风犹在,那身段,比那婀娜女子还要灵活些。大林,斯斯文文的,戴副眼镜,但在球场上,投篮奇准,尤其是远距离的投球,非他莫属。老董球技不怎么样,但盯人不错,胡搅蛮缠的本领有一套,也进入了球队。

     球队成立后,场里却只有一个小操场,没有球场,不好练习。老董就弄了几根木头,连夜做了一个球架,在操场上挖了两个坑,栽了下去,这球架虽然粗糙,但聊胜于无,大家就兴致勃勃地围着打半场。

     为了参加这次比赛,陈胖子他们特地向领导呈上一书面报告,郑重其事地提出,为了落实伟大领袖“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的指示,响应区里提出的号召,必须壮我们茶场球队的声威,打出我们茶场球队的威风,应该统一装备,每人购球鞋一双,运动衫一套。经预算,每人二十元,需要一百六十元。凡事与伟大领袖挂上钩,就有了三分理,领导也不得不慎重。于是领导考虑再三,采取三三制。即场里补贴三分一,自己出三分一,另从工会活动经费中解决三分一。不管怎样,我们很潇洒地穿上了白色球鞋和蓝色运动衫,比之那些穿杂乱衣衫上场的球队,我们在气势上就赢了三分。而且,为了以壮行色,去比赛的头天晚上,领导还特批了几斤腌猪肉,我们自己买了几斤老酒,在食堂里喝誓师酒。惹得其他知青眼睛发红,阿兰从自己房间里拎出一瓶“白眼烧”,招呼几个女知青一起过来,金刀大马地往凳子上一座,手一挥,豪气十足地说,斟酒来,为他们送行。于是,几个女知青稀里哗啦,速度奇快地与我们一起将桌子上的酒肉一扫而光。

     参加这次球赛的有十三支球队,有区机关的,各公社的,学校的,知青茶场的有两支,一支是我们的茶场,还有一支是另外一个知青点的。那个知青点派出的球队也不容轻视,因大部分知青都熟悉,知根知底。只是他们的行装没有我们的整齐,气势没有我们的磅礴,士气没有我们的高涨。当他们得知我们是如此这般的对领导进行逼宫,买得球鞋与运动衫的。不禁为之击节,说,你们领导真开明,要是换作我们的领导,还给你买球鞋、球衫啊?想死你了啊。不开你的批判会把我的头割下来当球踢吧。我们说,你们的领导真是个暴君啊。

     在比赛过程中,我们球队果然不同凡响。尤其那陈胖子,在场上左冲右突,虽然身段不很雅观,胖如狗熊,但像一辆坦克,勇猛无比;大林身手灵活矫健,往往一出手,便引来一片惊叫,是我们主要的得分手;老董的助攻也不错,于胡搅中见智慧,于蛮缠中见勇猛。几场下来,我们茶场保持不败记录,最后顺利晋级,进入了前四。

    在前四中,我们所对垒的是另一支劲旅,也是茶场知青点的球队。他们个头均匀,技术全面,攻防有度,与我们有得一拼。谁要是赢对方,就同区中学队争夺冠亚军。一般来说,区中学队为冠军队是基本上没有疑义的,现在主要是谁胜出与之比赛的问题。

     我们与另一个知青队之间的比赛是最有看点的。两支球队实力相当,而且谁胜出便至少是亚军,大家都竭尽全力,打得勇猛无比。我们的陈大胖子更是吼叫如虎,奔跑如风,与他的体形极不般配。关键时刻,我们茶里的阿兰、小赵、安然她们组成了一个啦啦队,坐着阿林开的拖拉机赶到了现场,为我们摇旗呐喊,加油助威。那老董正在追那小赵,那知青安然又是那么的雅静,漂亮,养人眼目。立马,我们的球队如打了鸡血针般的狂野勇猛起来。一时间,场上的形势由原先的拉锯战变成了一边倒。我们越战越勇,打出了士气,对方则阵脚大乱,一败涂地。

     这次比赛,我们得了第二名。虽然当时的口号都是“友谊第一,比赛第二。”但得了名次总被垫底摇尾巴的感觉要好。回场的时候,场领导破天荒地又批了两斤腌猪肉,作为对我们的奖励和犒赏。当我们坐在食堂里,吃着肉,喝着酒,盼望着第二年区里能再举办一次篮球赛。

     但第二年终于没有盼来篮球赛,据说那个喜欢篮球的区领导调走了,新来的领导却并不喜欢篮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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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36:06 | 显示全部楼层
32、  又一个反革命事件     有一天,女知青小乐来了一个亲戚,也是一个年轻人,但看年纪比我们稍大一点,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长的还颇有风度,不是帅,而是那种逼人的气质。过去,知青们也经常有亲戚来访,或看看这里的乡野风光,或了解了解我们在这里的生存状况,或纯粹是闲得无聊,来这里转转,散散心。

     每次有知青的亲戚来,大家都很高兴,也很客气,往往把私存的食品贡献出来,以示欢迎和敬意。小乐的大名叫安然,是一个漂亮的女知青,平时人缘也很好,颇得众知青的喜欢和好感,我们都把她当作我们的小妹妹。这次来了亲戚,当然大家都很关心,对着小乐问这问那,还有人认为这是小乐的对象,大家私下认为,如果小乐与他在一起,也算是郎才女貌,很是般配了。在打探的同时,大家也尽己所能,拿了一些面条,虾皮、香肠之类的私藏货给她。但没有想到,这次的小乐却没有了“乐”,只见她一脸的霜色凝重,面沉如水,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与她往昔的神情迥然不同。这不禁引起了大家的猜测。究竟出了什么事,这个亲戚是什么样的一种状况?为什么使我们小乐不快乐了?

     事情虽然有了一些不好的端倪,但大家没有往深处推想。最多认为可能是小乐与这亲戚之间有点小矛盾,不是那么合拍而已。所以有人就劝小乐,人家毕竟来这里作客,是暂时的事情,有些事情不必过于计较。小乐听了,只是呆滞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事情的发生没有几天便亮出了它残酷的底牌,比我们猜想的要严重得多。

     小乐亲戚来场里的第四天清晨,曙光初露,天尚朦胧,我们都还没有起床,突然听到了一阵异常的嘈杂声,并伴随着狗的狂吠声,女人的大声的哭嚎声。我一激灵,马上一骨碌爬了起来,到楼下一看,只见几个公安人员拿着手枪,押着一个戴手铐的年轻人从场里的一个平时专供客人睡的客房里出来。那个年轻人正是安然的那个亲戚。而安然在旁边嚎啕大哭,几个女知青在旁边拉着安然,也显得手足无措。

     那个年轻人左手的臂膀上有一道血痕,衣服已破了,挂了下来。脸色苍白,眼神无助。当他经过安然的身旁时,停下了脚步,轻声地对安然说了一句什么。但随即被公安人员推搡着上了一辆吉普车。

     安然见状,又不禁大哭起来。

     事后我们知道,安然的这个亲戚是安然一个姨妈的儿子,也即是安然的表兄,平时甚得安然的崇拜,这崇拜里当然也带着一种爱恋的因素,只不过朦朦胧胧,也没有向对方吐露。那时候的少女情怀十分浪漫,如梦如诗。那个表哥虽然没有比安然大几岁,但他大胆、成熟、豁达、理性。他曾经是一个大学的红卫兵头头。在那所知名的大学里拉起了一彪人马,在高校间纵横驰骋,颇具盛名。后来他所在的造反队伍被军管会强制解散。他便回到这南方的小城,重新扬起旗帜,成立了一个新的造反组织“赤色红造”,并与北京的“井冈山”等著名组织取得了联系,也算是风云一时。不过,事情的发展往往不是他所能左右的。最近他的组织“赤色红造”内部有人策划了一起血腥的武斗事件,在这个城市的西面的龙川山上对另一派造反组织“红总司”进行设伏,动用了轻重武器,造成二人死亡,五人受伤。而“红总司”则是军管会支持的所谓左派革命组织,手里掌握着国家***,于是一声令下,对“赤色红造”的几个头儿们下达了红色通缉令,并四处侦查,到处设卡,全面搜查围捕。自然,按照当时的话说,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他是难以逃脱无产阶级的专政的天罗地网的。

     安然的表兄被捕之后不久,就在很快的时间内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一个清冷的霜晨,一声枪响,结束了他二十余岁的青春年华,也结束了安然那快乐的青春岁月。

     此事之后,安然也接受了多次的调查和询问,这对她精神造成了很大的刺激和压力。好在知青阿兰利用她父亲在部队担任领导的优势,从中斡旋,使此事大事化小、化了,但我们原先快乐的小乐从此很少有快乐的笑声了。每当知青们相聚一起的时候,只要安然在场,大家的谈话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只怕一言不慎,引起安然的伤心事。尽管呵护有加,安然还是面沉如水,很少有笑容,而且人也渐渐地憔悴下去,原先那红润的脸色现在却透出一股青苍色来,平时干活也显得丢三拉四的,似乎记忆力也受到了很大的影响。

     终于有一天,她的妈妈来场里接她回城去进行身体检查,从此一去便杳无音信,据说是得了应激性精神方面的疾病,不能参加劳动和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了。

     从此安然结束了她浪漫而残酷的血色恋情,我们知青中少了一个漂亮的快乐的同伴,这是我们下乡的第三个年头。而且这一年也已到了西风萧瑟,落叶惊秋的时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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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40:54 | 显示全部楼层
33、 朋友圆圆     圆圆是我们的朋友。

     圆圆是一只狗,一只黑色的本地土狗。

     那年冬天,有一个当地的老职工家里的母狗生了好几个狗崽,问我们要不要,若要,就送一只我们抚养。知青董某不怀好意,忙说,要,要。叫老职工赶快拿来。

     原来这董某不知从哪里听来,据说把小狗用纱布包好,和家酿老酒一起炖,然后喝汤吃肉,可补中强元,乃壮阳良方,大补之物。所以,老职工一提家中有小狗,他就欲从心起,作此形而下的想法了。

     老职工不知董某心意,以为他真的是喜欢小狗,就欣喜地从家中将一只纯黑色的很可爱的小狗抱来了。待董某看到小黑狗,却下不了手,那狗狗黑得纯色,小得可爱。尤其两只眼睛,有点琥珀色,看人时自有一种爱怜,仿佛会点化一般。董某一看,心中一软,那屠杀之心立作慈善之意,忙从自己的箱底里翻出几块饼干,用开水泡软,喂了狗狗。

     那狗狗从此就在我们知青点安了家,成了大家宠爱有加的动物。一位懂点养狗知识的知青说,这是本地土狗,也叫中华田园犬,很普通。但我们不以为然,总认为这狗狗非同一般,为此,大家给它取了一个小名,叫圆圆,因为这小狗长的圆头圆脑的,很是逗人喜爱。

     圆圆在大家的关爱下慢慢长大,虽然不是出身名门,没有高贵的血统,但在我们这个“知青大家族”中成长,自有一种机警、灵活、调皮的特点。每天看到我们收工回来,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在这个的身边噌噌,在那个的脚下打滚,有时候甚至咬着我们那粘满泥巴的裤管,一定要和我们玩。如果不和它玩,就好像受了莫大的委屈,站在旁边“汪汪”地吠个不停。

     它有时候也跟我们一起上山出工。开始时,我们在劳动时,它就一声不吭地蹲卧在茶园的一头,看我们劳动,像一个安静的名媛淑女,但这是伪装的,因为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躁动不安起来,骨子里的那股顽皮劲儿就暴露无遗。它一会儿去追逐茶园草丛间的各种小动物,蝴蝶、蟋蟀、蚱蜢等等,都在它的追逐之列;有时它又箭一般地射向远方,不知到什么地方,干什么去了?像淘气的孩子,直到玩累了才回来。它身段矫健,动作灵活,偶尔,它会叼回一只麻雀,松鼠,甚至一只野兔回来,使我们为之惊讶。

     有一个现象我们感觉很奇怪,那就是我们经常晚饭后到茶场的后山上去吹口琴。一旦我们将口琴吹响,它就支棱起耳朵,摆出一副倾听的样子,而且一声不响。待一曲终了,它才摇头摆尾,作谄媚状。我们有理由怀疑,圆圆的前生是一位玩音乐的人,只是触犯了戒条,被贬入六道轮回中的畜生道而已。

     圆圆虽然是土狗,但傲性十足。有时候邻村的一些土狗来场里寻它玩。它却不屑一顾,一般都置之不理,管自己在我们周围撒欢。如果惹得它不耐烦了,它反过来会对那些狗们大声嚷嚷,甚至跑上去咬。正所谓热脸贴上了冷屁股,搞得对方很没有意思,久而久之,也就不来了。这一点,颇为我们所看重,感觉到这圆圆确实有点遗世独立,横而不流的个性。

     突然有一天早上,圆圆没有像往常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这是很异常的现象。我们的圆圆虽然有不少缺点,但从不睡懒觉,每天准时起床,这是两年如一日,有口皆碑的。显然,今天的不见踪影,很反常。到出工了,我们到处呼唤,还是不见回应,晚上收工了,还没有见到,第二天,亦复如此。我们预感不妙,圆圆可能惨遭那些偷狗贼的毒手了。

     没有想到的是,在第六天的早上,当我们刚刚起床的时候,看见我们的圆圆正站在场部的大门口,满脸兴奋地看着我们。只见它蓬头垢面,一身杂乱,也瘦了不少,全没了昔日的容光。大家也十分高兴地围住它,有个女知青还眼含泪光地抚摸着它的头,柔声地说,圆圆,你这几天去哪儿了啊,急死大家了。可圆圆无法回答,因此谁也不知道它这几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它只是亲热地在大家身边转着圈,表示着它也想念大家的心情。

     我们以为圆圆逃过一劫,从此太平无事。但一个月后,圆圆再次失踪,当我们以为圆圆会再次像上次一样出现在我们面前,有老职工告诉我们,邻村的一个打猎的,在山里下了套子,野兽没有套到,却套到了一只黑狗,看样子,这只黑狗应该是你们的圆圆。我们闻讯,赶忙跑到邻村那个打猎人的家里。他的厅堂里正放着一只已经僵硬的黑狗,正是我们的圆圆。

     我们悲伤地将圆圆扛回,埋在我们经常劳动的一片茶园的山坡上。每次到这个茶园劳动时,我们就情不自禁地想起圆圆,心里一阵难过,似乎还看到圆圆在茶园,在山道上跑动的调皮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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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47:24 | 显示全部楼层
34、  仓库     场里的两个仓库对我们都很有吸引力,因为充满了神秘性。一个实际上是军火库,里面堆放着各式武器,从三八大盖、半自动步枪到苏制50式冲锋枪,转盘式机枪都有,还有大量的子弹,好几箱手榴弹。好家伙,这些武器弹药,足可以装备一个加强连了。开始,我们不理解,这么一个茶场,怎么会有那么多的武器,后来,一个老知青告诉我们,这里是在台湾上了名单的一个防控点。知道吗?换句话说,台湾一旦反攻大陆,这是一个他们必须要占领的一个据点。所以,配置了这么多的武器,就是为了加强战备。那时候还有一句话,叫“备战备荒为人民”,这也是一个时代特点的体现和要求。这个仓库没有像现在军火库的森严壁垒,它只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锁倒有两把,一把普通的弹子锁和外加一把搭扣锁,而管理它的还是一个年龄颇大,耳朵也不大方便的老职工。平时,我们要领****了,只要跟他说一声,然后在一个本子上登记一下就成了,归还日期也不严格,有时候我们用了之后,还在自己的宿舍房间里挂个一两天的也不碍事。

     另一个仓库是杂物仓库,里面堆满了各种杂物。四、五十年代的老式留声机,旧唱片,破旧的手摇式电话机,打字机,各种文件档案袋,各种文革时的资料等等,还有一些毛主席的纪念章,石膏雕像,大开本的毛主席语录,小开本的最高指示,还有一本书叫《遇到问题在毛主席著作中找答案》,此外,靠墙的地方有一个书橱,有几百本书籍杂乱地堆在上面,看那些书籍,表面灰尘覆盖,看样子很久没有人翻动了。那些书籍里面里面既有封、资、修的东西,也有红色革命书籍。我在里面看到了无政府代表人物巴枯宁和克鲁泡特金在中国的孝子贤孙巴金的著作,是爱情三部曲:《家》、《春》《秋》,还有《激流三部曲》,看到了跳河自绝于人民的老舍的《正红旗下》,也看到了高尔基的《人间》、《我的大学》,看到了法捷耶夫的《青年近卫军》等书。还有一批没有启封的杨荣国评法批儒的一本什么书,书名忘记了。浩然的《艳阳天》和《金光大道》自然也在其中。还有一本描写知青生活的好像名《征途》的长篇小说。

     对这个仓库,我们很感兴趣,觉得新旧交替,古今杂陈,正**存,很有意思,就像一个深藏秘密的迷宫,引起我们莫大的兴趣。但管仓库的老陈平时很原则,死死地盯着我们,不许我们随便动。说这些东西领导交待过的,不能随便往外借。

     我们说,我们知青要开一个批判会,批判巴金、老舍这些反动文人,最好借他们的作品看一看,才好有的放矢。但老陈一脸的原则,说,这些封资修的东西,没有领导的批示,谁也不能借。于是我们只好怏然而归。

    在场里的时间一久,我们逐渐了解了老陈的性格特点,他参加过抗美援朝,喜欢与人谈这场战争的得失成败,谈这场战争的烽火硝烟。一杯小酒,一包香烟,他可以和你聊个半天。于是,我们就查阅了一些抗美援朝的资料,平时和他一起的时候,故意引出这方面的话题,和他天南地北地神聊了起来。几个回合下来,他就彻底地缴械投降了。接下来,他就趁领导出差的时候,经常带我们去那个仓库里捣鼓东西。于是,我们听到了那部破旧的留声机里传出的江南丝竹,我们借阅了巴金、老舍、高尔基等人的作品,我们还把一部破电话机改装成电鱼机。而且,我们还在那个仓库的角落里发现了一本民国期间出版的于右任的书法作品草书千字文。于是,我如获至宝,赶忙借出来藏之名山,经常翻看临摹。老陈多次催我归还,我都推说还没有看好,实际上那时已经心生占有之意了。但最后,那老陈竟然向领导作了汇报,我只得忍痛将书归还。

     还有一年的春节期间,我和大林、老董几个在场里过年,我们几个合计着要到山上去打点野味,就到老陈那里借那支齐齐哈尔造的双管猎枪。这把猎枪可以一次性装两颗散弹,威力奇大,在三十米远的地方,散弹的直径可达一米,我们曾经用这把枪一枪把一棵树上的七八只鸟打下来过。这把枪是老陈的宝贝。平时,老陈宁可借我们冲锋枪、三八大盖,这猎枪是不借的。但终于经不起我们的软缠硬磨,最后用两包“大前门”香烟换取了两天的使用权。后来,老董用这把枪打了一只“野狗”,为我们的春节增添了一道“野味”。

     越几十年的春秋更迭,那茶场的仓库也早已不在。老陈也早已退休多年,那些军用武器也已被上头收缴了。只是不知那些所谓封资修的书籍不知尘封在何处,也不知那本当年我深爱的书法典籍现今流落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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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52:15 | 显示全部楼层
35、 劳作

     有人误会,知青在茶场劳动,男女一起,激 情与青春同在,笑语共汗水飞扬,充满了浪漫情调。其实不然。茶场的劳动是沉重而乏味的。每年三百六十天,除星期天外(有时连星期天也要出工,尤其是制茶季节),其他时间都要劳动,否则就要作旷工处理。无论是风霜雪雨,无论是炎夏酷暑,劳动便是我们的最正常的生存常态。当附近村庄里的贫下中农们在冬阳暖暖的抚慰下,三五成堆,卷缩在屋前墙边,抽着旱烟,聊着大天;或者,在烈日当顶,热气蒸腾的酷暑,他们躲在荫凉处,喝着小酒,摇着蒲扇。我们却只有羡慕的份儿,连这里的贫下中农也认为,虽然我们一个月能挣个十几二十大元人民币,但那是用汗水和力气换来的。对我们这些城里来的学生仔而言,这样的劳动实在是太辛苦了。

     劳动当然是神圣的,这是从形而上的精神层面而言的。当个体的生命被劳动所碾压,粉碎在不断的沉重的繁复的劳动中,而且把它作为谋生的形式和手段,作为前途和命运的赌注,那劳动就有了别样的的意味和感受。

     我们的主要劳动任务是给茶园除草、施肥、翻土、除虫、剪枝,有时候也要开垦新的茶园,或者对老茶进行台刈;还有一块重要的劳动是制茶季节的制茶。

     夏季,骄阳如火,我们在半人多高的茶园里除草。茶园密不透风,我们大汗淋漓。身上的劳动布工作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待到傍晚收工时,那衣服已经积了一层薄盐霜了。在这样的炎热天气中劳动,除了遮盖在头顶的一顶草帽,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因此经常有那体质稍弱的女知青因发生中暑晕倒在茶园中。

     更使人难以忍受的是制茶季节。茶叶开摘时候,每天采摘下的茶叶必须连夜加工,否则茶叶会发酵,会老化,影响茶叶质量。于是,在茶季,我们连续几天不休息,是经常的事情。第一夜不睡,我们还可忍受,第二晚不睡,就头重脚轻,不知天南地北了。如果第三天仍然要加班,那么往往是一边干活一边睡,不管什么地方,稍有空,便或躺或靠,两眼一闭,来个八级大地震、或者原子弹爆炸也不管,先睡一会再说,可说是“悠悠万事,唯此为大”。这时,要是下一道工序接不上了,老职工来找人,便见这些知青横七竖八,乱卧地上,如同战死的烈士,显得难看而壮烈。他用脚踢踢这个,踢踢那个,甚至用枝条抽打,方才醒来。大家揉揉眼睛,重新披挂上阵,该杀青的杀青,该揉捻的揉捻,将工序接上。

     劳动确实能改造人。当年那些刚来茶场时显得娇滴滴的女知青,经过几年的劳动,往往显得膀圆腰粗,脸色也黑里透红,甚至语言也开始粗野了起来。如骂起街来,一连串的形而下的语言脱口而出,哪里还有当年娇学生、乖乖女的影子?离当地妇女的审美距离实在不远了。

     当然,在知青中,认为劳动是改造世界观的也大有人在。这不是政治上的矫情和理性的偏差,而是发自内心的认识。这与当年云南广西的知青偷渡到越南、缅甸,要去参加解放全人类的举动如出一辙,不能简单地以对或错来界定其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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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7:55:50 | 显示全部楼层
36、农具     因为劳作,我们与农具结下了不解之缘,彼此间发生了的深刻关系。

     我们这一批知青刚到茶场时,场里马上给我们配发了各种农具。那天,当那个脚有点瘸的仓库保管员打开封闭的仓库大门时,在一个幽暗的空间里,那些全新的,靠着墙壁而存在的农具,发出黯淡色的光芒,显得沉重,也显得沉郁。

     根据生产劳动的需要,发给我们的各式农具计有锄头一把,铁齿耙一把,铁镐一把(用于开荒的,女知青没有),木质扁担一条,还有蓑衣一件,笠帽一个,套鞋一双。仓库保管员说,还有那长短不一的钢钎,是开荒时才用到的;挂在墙上的喷雾器是今后除虫和施叶面肥用的用到的。这些目前都不发,待用的时候再发。

     第二天,当我们兴致勃勃地背着锄头上山劳作时,才知道,这些崭新的农具是如何的不趁手。笨重,手柄粗糙,与人的躯体在劳作时形成的角度不对,具有一种疏离感。一天下来,有好几个知青手上起了水泡,有好几个知青的锄头脱了把,有好几个女知青那纤弱的双臂最后举不起那沉重铁锄了。

     与我搭档的一个十年前上山的老知青对我说,你们以为新农具好,那实在是大错特错了。农具要趁手,非得旧农具不可。经过不断劳作的调整,打磨,那手柄也光滑了,那锄板也显得轻巧了,锋利了,容易入土。再比如那蓑衣,旧的比新的要轻松三分之一左右,而且新的那蓑毛很硬很触身,穿上很不舒服。

     在老知青的言传身教之下,我对这农具便有了一些深入的认识。我还懂得如何调整那锄头、铁耙与人身的角度,使之劳作起来效率更高,也更省力一些,知道了怎样用一些膨胀系数大的木片嵌入锄板与木柄之间,然后用水进行浸泡、膨胀,使之牢固结合,不会轻易脱把。

     就这样,这些历史悠久的沉默的农具们,以它们的坚韧陪伴着我们走过了春夏秋冬,也嵌入到我们的生活和劳作的深处,成为我们身体的组成部份。我们在克服了最初的不适应之后,对它们也有了深入的了解。当手上的血泡被厚厚的老茧代替,我们才发现,时光在我与它们之间起了多么重要的作用。

     多年之后,当我再次回到茶场,去探望一些老职工,也回到那个我居住了几年的居室。我发现,那个房间,自我走后没有人再住过。我曾经用过的一个竹笠依旧挂在那个房间的板壁之上,它依然沉静,破旧,依然是经过风雨之后的黧黑。我无限感慨地摘下它,吹去覆盖在它表面的尘土,抚摸着它那棱棱的骨架,似在我抚摸我生活中的一段沧桑;当我凝视着它的风尘颜色,便感到一段生命的悲怆和沉重。

     再后来,我在作家马叙的《时光词语》一书中读到一段关于农具的文字,我深以为然:“林场里无尽头的农活使得他们与自然的契合成为农具的一种深度存在。这种默契是由无尽的劳累、疲惫、疾病、痛苦组成的。有的人在几年之后就得了风湿、类风湿等病症,还有地人得了脊椎弯曲症。农具在此时投下的阴影会因此而显得无比巨大,它会覆盖人生中一段最晦暗的岁月。”只有真正了解农具的人,与农具有某种深刻联系的人,才会写出这样的文字,我这样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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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9 18:01:00 | 显示全部楼层
37、挑栏担     毛主席当年曾批评知识分子是五谷不分,四体不勤。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批到点子上,很是中肯。我们知青虽然不属知识分子的范畴,但也有这类通病。不过,经过场里几年的劳作,此状大为改观。

     刚到场里去领工具的时候,便领到扁担一根。没有想到,这扁担后来却派上了大用场。

     我们场里每年都要开荒。在崇山峻岭间开出茶园若干亩。但那新开出的茶园是生土,还不宜栽种茶叶。技术员老陆说,最好在那土中埋一些栏肥,过一冬,栏肥经过发酵,那土质便会起变化,因为刚开出的土质呈酸性,而栏肥呈碱性,而且是有机肥,肥力强,肥效长,与生土中的酸性可起中和作用,能改善土质。改善后的茶园最适宜于栽种从闽北引进的大白毫品种。于是,我们在开荒之后的另一个任务,便是将栏肥挑上山去填埋在新开的茶园里。

     那所谓的栏肥,实际上就是猪圈里稻草沤出的肥料。养猪需要用稻草垫圈,而那稻草与猪的屎尿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浸泡后,也就具有了肥力,成为农村种庄稼的很好的肥料。我们场里虽然有十几头猪,但那栏肥不多,远远不够新开茶园的肥料填埋,于是,场里又向附近的村民购买了一些。

     那些新开的茶园往往在比较陡的坡地上,位置较偏,那路况也差,大多数为羊肠小道。我们要把那栏肥挑到茶园里,并非易事。我们装栏肥用的是那种大的簸箕,一担装满,大约一百五十六斤。这重量,在平路上也许不算重,但在山道上,便很有些份量了。挑栏肥,我们要进入猪圈,用一把铁齿耙,先把那混杂着猪屎尿的稻草扒进簸箕中,一边扒,一边用脚踩实,才能装得多。一担装好,弯一弯腰,上了肩,用了腰力一挺,挑了起来。那栏肥担子上肩之后,簸箕中的屎尿,由于受栏肥的重量挤压,从簸箕缝中淋漓而出,一路滴洒。我们的解放鞋上,裤管上,也受屎尿沾染。一片斑驳,但大家习以为常了,并不感觉怎样。

     挑重担,需要技巧,经验丰富的人可以利用扁担的弹性,上下随之摆动,仿佛能减轻重担的份量。而我们则不会,只知道用蛮力,自然就感到倍加劳累。好在有一种挑担用的辅助工具,帮我们减轻了不少负担。那种工具,当地人叫作“端卡”,若要译成对应的普通话,勉强可以叫作“柱脚”。其形状是一根齐肩高的棍子,是用坚硬的杂木做成的,在上头锯出一个有斜度的凹槽。其用处是挑担过程中,一手扶担,一手用这“端卡”放在另一肩上,卡住扁担的一部分。这样,就将一肩的重量分担在另一肩上,就能挑得多,走得远。这“端卡”的第二个作用是在山上挑担,由于山路陡峭,你要休息一下,那担子往往难以找到一块平地放下,而有了“端卡”,那么就用它作为一个支点,支撑住扁担。使扁担,担子,“端卡”形成一个三角形,就可以从容地休息了。难怪当地人将它叫作“端卡”(柱脚)。

     另一个技巧是,在挑担的时候尽量使担子随着步伐的节奏和扁担的上下颤动而起伏,那样就能减轻担子的重量。不过,这需要经验,老工人基本都会,而我们基本不会。我们往往用的是蛮力,而非巧力。不过,我们的另一个理论是,不管什么力,将栏肥能送到地里便是目的。这颇似那“白猫黑猫”论。

     待我们将栏肥挑到新开的茶园后,那些女职工女知青们早已将茶园里沟槽挖好,我们就用手将那栏肥均匀地施放到沟槽里,然后她们再将泥土覆盖上,至此,算是完成了整个的挑肥过程。

     果然,那施了栏肥的大白毫茶叶长势喜人。本地土茶要三四年才能采摘,而那大白毫两年便可初采,而且叶片肥厚,加工成“白豪银针”,用沸水一泡,那茶叶背面敷粉,银豪毕现。啜饮一口,醇香萦绕,顿觉神清气爽,也油然想起这茶香茶韵后面那挑栏肥的艰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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