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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主: 古朱

冷月沧波 知青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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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1:08:52 | 显示全部楼层
21、 居室
              知青时期,因为茶场住房紧张,往往几人共居一室,既挤,又吵。我喜欢清静,也想一个人好看点书,写写字,于是便留意有没有空余的房间可以利用。也算是苍天不负有心人,于寻寻觅觅间,有老职工告知,场东部那座房子有一个房间,据说原先有一人吊死其中,是个姓李的职工的女儿,与职工闹了家庭矛盾,一时想不开,寻了短见。因此这间房里阴气逼人,常常闹鬼,无人敢住,故此空着。

     我那时血气方刚,又接受过唯物主义的教育,平时不信鬼怪,不惧神祗。更何况我觊觎着一人一室的环境,对那所谓的鬼神感激还来不及,怎么会怕呢?于是,我郑重地向场领导提出要求,搬到那间宿舍去住。原以为,场里住房紧张,领导那里得费一番唇舌,没有想到他却一口答应。大约领导认为那房间空着也是空着,不如利用起来,再说一个经常闹鬼的地方,阴气太重,让年轻人的纯阳之气冲一冲也好。

     于是,各得其所。我就兴高采烈将我的被铺与书籍等搬到这个靠场部小操场东边的二层小楼上。当我打开尘封多年的房间,确实感到了有点阴气。那横空的尘网,那浓重的霉气,那阴冷的光线,那踩上去咯吱咯吱响的楼板,联想到人们说该房间经常夜里发出的异响,即使我自诩胆大,也不禁心里有点发毛。可开弓没有回头箭,男子汉的可贵之处就在于撞了南墙也不回头。我看和我一起来打扫的另一个知青讪讪的,脸色有点不对,索性手一挥说,好了,你回去吧,我自己来打扫好了。那知青闻言大喜,忙对我说,那我回去了,你自个忙吧。

     我化了将近一天时间,将这房间彻底的打扫、冲洗了一遍。渐渐的,经过打扫的房间,看上去顺眼多了,也不显得那么寒碜了。那天下午,端详着空旷旷的板壁,我突发奇想,那经常在此出没的鬼神不知何方妖孽,过去人们往往要画符镇之,我不会画符,但可写一张鲁迅的诗词镇一镇也好。鲁迅先生为最高领袖所推崇,被封为“脊梁”和“旗手”,气韵高格,傲骨嶙峋,那鬼神肯定见之逃逸。于是,我找来一张白纸,饱蘸浓墨,抄写了鲁迅的一首诗词:“灵台无计逃神矢,风雨如磐闇故园。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荐轩辕! ”

    写毕,掷笔一笑,用浆糊粘到板壁上。见那纸上的字写得笔意凌厉,有张牙舞爪之势,心中颇感得意,想这张诗词笔墨的功能有点像过去的门神秦叔宝、尉迟恭之类,可以起辟邪驱鬼的作用,这很有点以神镇鬼的样子,当然这对鲁迅先生来说,可真是有点唐突了。

     待打扫好室内,摆好零星有限的几件家什,就有心情在煤油炉上烧一壶茶了。待烧好茶水,泡上就地取材的茶叶,坐到窗前的桌子旁,啜一口香茗,推窗一望,心情霎那大好。那窗外的景致,算得上是一方别致的天地。只见窗前不远处是一条潺潺流淌的小溪,溪水清澈,溪身蜿蜒。小溪的那边是一个小坡地,但见清风过处,几株疏竹摇曳。而更远处,是一山的苍松绿波,是一山的氤氲岚气。在这样的景致中品茗、看书、遐想,该是一件十分惬意的事,那里还管它鬼神与妖孽。

     在这个房间里,我一住就住了好几年。蜗居斗室,简陋至极,却也带给我不少的乐趣、知青们经常来我这里喝茶、抽烟、聊天。尤其是阿林、老董、阿鸣几个知青,更是常来常往,甚至一段时间,在我这里搭伙吃饭。在这里的几年时间,我也读了不少书籍。来茶场时,我那热爱文学的父亲送给我不少书籍,像《中国文学史》、《唐五代词》、《词综》、《古文观止》等等,古今中外都有。这些书籍使我落寞的夜晚变得充实而丰富。尤其在深冬的夜晚,最适宜的似乎是在这紧闭的窗棂下,弄一炉火,炉边,有一杯温着的酒。于是,烛影摇红,展卷夜读,便有了一份浓浓的情趣,一缕淡淡的书香。任窗外寒风砭骨,任天地间雪花飘飞,我却于斗室之中,拥着炉火,右手执杯,左手执卷,神游八极之外,思若流云掠空。随着时光的一点点流逝,夜愈深愈静。倦意一点点地袭来。此时,我虚掩的心扉期待着纤纤素手的轻叩,我凝神聆听期待着窗外小径上步步莲花的足音响起。虽然,那种期待是虚拟的,但这等待却充满了诗意。因为我听说,那个在此上吊的是个年轻女子,但这种等待终于没有结果,在夜深人静之际,唯有清风拍打着孤独的窗棂,那个传说中的异响却没有出现。以致多年之后,我重返茶场,看到这虽然破败,但依然在岁月中存在的斗室,感慨莫名,还为之填了一首《高阳台》,算是聊寄怀念之情,词曰:

    “川绕轻云,溪流波影,悠悠红日西斜。几度春秋,飘摇零落谁家?抛书人对窗前竹,怕见残花。但凄然,身世飘零,落魄山乡。  卷中自有乾坤在,看秦时气度,汉代风华。摇曳孤檠,映出墨迹苍茫。东风未许韶光驻,叹时光,散若飞霞。太匆匆,冷了鸥梦,唯见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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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1:15:22 | 显示全部楼层
22、写诗(上)    也许是受我那喜爱诗词的父亲的影响,我从小也喜欢诗歌。尤其是正处于十七八岁的青春岁月,本来就是诗化的时期。虽然那时候尚是文化禁锢的时代,但诗总如那地下的野草,在一冬的肃杀的衰枯之后,经春风一吹,便顽强地探出头来,昂起自己微不足道的身子来,以证实自我的存在。

     我在场里有几个纸箱子,其中有一个放些换洗衣服外,其余的都放了书。那书,五花八门的,但基本上还是以文学类为主。其中有一本是五十年代的《诗歌选》,里面选了一些当时发表在《诗刊》上的诗歌。一本是贺敬之的《雷锋之歌》,大部分是政治抒情诗,阶梯式的。当然,其中的《桂林山水歌》《西去列车的窗口》《回延安》等,很激动了我们当时年轻的心灵。很巧的是,还有一本苏联的红色诗人马雅可夫斯基的《好》,也是阶梯式的政治抒情诗。我记得当时北京的知青们集体创作了一首《理想之歌》,好像发在《人民日报》上,也很明显是受这些诗风的影响。“红日、白雪、蓝天、/向东风/飞来报春的群燕/我们/从太阳升起的北京出发/飞翔到宝塔山头/落脚在延河两岸……”时隔四十多年,我还依稀记得其中有这样激 情澎湃的句子。

     还有一本书,很特别。是一本好像是华南或是华中师范学院编的中文系的教材,书名似乎叫《文学作品赏析》,编撰的时间应该是上世纪的五十年代末或是六十年代初。这是一本纸质发黄,里面有不少红蓝钢笔做过眉批的书,可见原书的主人是很用心地读过的。它的特别之处是扉页上的一段题词:六二年元旦赴成都,路遇萧楚,闲谈颇投机。临别之际,以此书相赠……下面的字迹大约被茶水洇湿了,痕迹明显,一片漫漶,不清楚还有哪些语句。萧楚何人?赠书者何人?二人在何处相遇?所谈何事?这一切,都隐没在时光的河流中,无迹可寻。就是这本书经过怎样的辗转流离,现在到了我的手里,也不得知晓。但这段的题赠之语颇有兴味,那用蓝墨水书写的字也颇见风骨,因此我在翻阅此书之前,往往要先凝视这题赠之词,默默遐想这书在两人之间的传递相赠以及彼此间发生的故事。这本书中也选了一些当代的诗歌,其中好像选了一首阮章竞的歌颂人民解放的长诗吧。写得很有激 情,不过也是阶梯式的。对于全诗,我是基本上记不清了,只记得其中的片言只语,有一个句子印象很深,至今仍然能够忆起,大意是一个孩子,第一次吃到了糖,他悄悄地向妈妈诉说,什么叫“甜”。

     受这些诗歌的影响,我也偷偷地写一些所谓的诗歌,以抒发自己的感情。而且大部分也是阶梯式的。比如一首描写我们开荒的诗写道:“铁镐/闪着意志的光/在青春的大山上开垦/风雨里/我们挺起脊梁/把革命的凌云之志/塑造成不朽的岁月。”这首,还算是比较好的,大部分,都是些空洞无物的标语式的口号。所以,虽然仍然喜欢读诗,但对于写诗,由于写得连自己也感到乏味了,就没有再作努力。至于在八十年代,在诗歌潮流的影响下,陆陆续续在刊物上发表了一些诗及散文诗。那是因潮流的裹挟而为,另当别论。

     我后来的兴趣主要是转向旧体诗词方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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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1:21:12 | 显示全部楼层
23、写诗(下)      小时候的我,读小学时,正逢文革动乱,形势崩析,便没有多大读书。认识了几个字,堪堪能读一些通俗小说,因此便喜欢上了那些旧小说,如《三侠五义》,《彭公案》、《施公案》之类,也接触过一些诗词,故兴趣颇浓。“淡淡长江水,悠悠远客情。落花相与恨,到地亦无声。”“山川满目泪沾衣,富贵荣华能几时。不见只今汾水上,唯有年年秋雁飞。” “万里音尘绝。千条杨柳结。春心自浩荡。春树聊攀折。”这些诗,那时候不知在哪本旧小说中读过,至今会背,但一直不知道作者是谁,也没有去查,只是默默地喜欢。到茶场后,在父亲的书架上找了一套北京大学一九五六级中文系编的《中国文学史》,一本《唐五代词》。但在场里,一直没有去翻看。直到有一次读鲁迅的诗词,又对旧体诗词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将那几本诗词文学的书籍找了出来,重新翻阅,感到获益匪浅。同时,不知从谁那里找到一本《平水韵》,于是,便学着照葫芦画瓢,涂鸦了起来。

     三月茶山,草长莺飞,春意盎然,采茶女穿红着绿,来茶场采茶。我见状,便写了两首诗,自认为不错,不免自鸣得意:“山中陌上尽娉婷 ,互答茶歌三两声 。三月山乡景色好, 一天风雨半阴晴。(其一)山岚氤氲夕阳红 ,采摘归来笑晚风 。 阿妹临行尚踟蹰,心萦云水第几峰?”(其二)知青大林看了,却不以为然地评价道,有点诗意,第二首还有点含而不露的味道,只是锤炼不够,境界一般。我听了也不以为然,敝帚自珍,感到自己的诗生活气息还是比较浓的。

     犹记七四年冬日,鲁迅先生著作的单行本出版发行,我为之兴奋,于是节衣缩食,特地到邻省的F市去买了一套,置于案头,日日翻读。某夜,风雨大作,午夜梦回,点一盏孤灯,读鲁迅的散文集《野草》,忽有所感,遂在书的扉页墨迹淋漓地题上四句:“昨夜风声挾雨来,梦回三更不成眠。挑灯忽觉光如炬,起读先生《野草》篇。”

    有一年,区里开展了一场青年篮球赛。我们场里的知青也闻风而动,组织了一支篮球队。出征前夕,群情激昂,喝了壮行酒。趁着几分酒兴,我挥毫写了几句激励的诗:“披甲出征胆不寒 ,壮歌剑气动关山 。 展我挥戈退日志,不克群雄誓不还。”诗写得并不怎么样,聊壮行色而已。没有想到,若干时日之后,有人到领导处告状,说我这诗有政治问题,尤其是第三句,挥戈退日,有攻击伟大领袖之嫌。领导闻之一惊,忙叫我去问是怎么回事,我便将这个典故说了一通,并说,伟大领袖自己也用过这个典故的。领导听了,没说什么了。我却惊出了一身冷汗。写诗作词,便不大抒写政治性的东西,改写风花雪月的了。

     知青居住的集体房间的隔壁是专业军人大雷。大雷娶了新媳妇,风情无限,夜夜旖旎。惹得众知青夜难安寝。我曾赋诗一首道:“风情惊客梦,长夜候鸡鸣。星横犹征战,潮涨何时平?”大家看后一笑,说,太含蓄了。

     当然,身在异乡,每逢传统佳节,不免有些思乡之情,也写些诗词,聊以寄托情怀。“近水远山秋意寒,浓霜尽染枫叶丹。昨夜鹃声声转急,故园明月梦中看。”

    七六年,城里召开知青大会,我们去参加。看见不少同学完全不是往昔的模样。尤其是女同学们,往往是脸色黑红,膀圆腰粗。就模样而言,与那真正的贫下中农差距不远了。哪里还有父母身边乖乖女的样子?我不由的感慨系之,写诗道:“三年风雨地 ,两处别离情 。彼此惊相见 ,尚留一片心。”

    那时候,写了不少所谓的诗词,但终于劳作艰辛,乏于同道,没有坚持下去。那诗词,也如孤鸿片羽,消逝在岁月的深处。除了一小部分尚能忆起,或随手写在书边纸片上,至今偶尔翻检所得的外,其余的,便散失殆尽。一如秋月的雁影,飞过青春的高山,消失在苍茫的远空,未留下任何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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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1:26:41 | 显示全部楼层
24、班长阿插     我们茶场的体制不知什么原因,搞得不伦不类。场领导是革委会主任副主任之类。下面的八九十号人却以部队的样子分为四个班,每个班二十几号人,包括我们知青。我所在班的班长是阿插,副班长是阿连。

     阿插,畲人,地道的大山子民,身材高大结实,背微驼,面目狰狞。一眼望去,只见满脸的秋风黑气,而且那蒲扇似的大手上是六指,极象远古时代某个部落的首领。事实上他也是我们的首领。一班之长,属下的三十余人,均得听他发号施令,若谁违拗他的意志,他便可骂得你狗血喷头。但他骂的是本地方言或畲族话,我们听不懂。

     别看阿插其貌不扬,没有文化,是地地道道的茶农。制茶技术却是一绝,使许多制茶专家叹为观止,据说全省无人能与之匹敌。又据说六十年代初,他本要以中国制茶专家身份到加拿大传授技术的,但他的婆姨听说加拿大远在天边,坐火车都要走个十天半月的,怕丈夫一去难回返,便死活不肯。阿插也没有现今的出洋镀金、风光一番的想法,便作罢。依然种他的茶,抽他的早烟,把粘滞的日子一点点打发走。不过这“据说”却给他平淡的一生添了一份传奇的色彩,颇使我们这些知青们所乐道,也颇使我们惋惜。闲来无事,我们便常常“假设”阿插已经出洋,为他设计因此而改变的人生格局,但种种设计,总是以大团圆为终结,可见无论阿插还是我们,其实都难走出中国几千年来形成的传统伦理方阵的。

    不过,我们插队期间,确也见证了阿插高超的制茶技艺。那一年,西方某国王宫向我国提出要一批精制茶叶,量不多,但要求高。当时的国家农林水利部便将任务下达给我们茶场。这批茶叶的代号为“3115”珍眉茶。茶场接到任务后,便以阿插为主,给他配备了三个助手,开始了精细的制作。据说最后的结果很是满意,对方致电我国,表示感谢。这“3115”珍眉茶在改革开放后谐音为“仙瑶隐雾”,并进行了注册,成为著名的一个品牌。

    阿插的精力过人,也很为我们所钦佩。三、四月间,正是制茶忙季,须日夜加工,我们知青若一夜不睡,第二晚便头重脚轻,不辨东西南北了,往往一放倒,就沉沉睡去。但阿插可几天几夜不放倒睡,至多在机器旁坐着打个旽,且从不耽搁制茶,也从未出现过茶叶过嫩或过老的现象,这实在不易。在我记忆中,全场除他再无他人。

    劳动时,阿插对我们知青要求极严。我们在茶园里松过的土、锄过的草,他都经常来检查,要是不合他的要求,便破口大骂,毫不留情。弄得我们心里惶惶然,也不敢偷懒耍滑。有时,我们直起腰来,柱着锄头稍稍休息一下,他的目光便严厉地逡巡过来,使你感到芒刺在背,不得不赶快低头劳作。不过有一种情况例外,便是他和采茶少女对歌的时候。

    对歌,是畲家人的一大喜好,男女之间,劳作之时,山歌互答,随唱随编,其趣盎然。每当阳春三月,草长莺飞,那些采茶少女斜挎茶篓袅袅娉娉地来茶山采茶,阿插一见,便兴致勃发,与其对歌,一来一往,沉醉在一种境界里,常无暇顾及我们。此时,是我们偷懒的好时机。于是,我们便把锄头横放权当凳子,从口袋里摸出香烟点上悠悠地吸着。聆听那粗犷而略带原始味儿的山歌在茶山间回荡,看看那些穿红着绿的采茶少女的身影在茶丛间晃来晃去,那繁重的劳作也就有了几分田园牧歌式的风情。

    于是,每每当我们看到有采茶少女上山来的时候就去怂恿阿插:“班长,那个妞很帅,和她对一下歌。”当地的“很帅”是形容女性的专用词,即很俊很靓的意思。听到我们的建议,阿插也不反对,清了清喉咙,放下手中的活计,引吭高歌起来。

    说实在的,别看阿插面目狰狞,管理很严,但心地是很善良的,我们要是有个头痛脑热,他总是嘘寒问暖,关怀备至,如同对自己的子女。有时我们无菜下饭,他就把家里的咸菜腌笋送给我们,使远离家庭的我们感到一缕生活的温馨。七八年五月,我离开茶场的那个早晨,刚坐上场里的拖拉机要离开时,只见他匆匆忙忙地从家里赶了过来。他气喘吁吁地递给我一个用大手帕包着的东西,我一摸,还是烫手的。阿插说,你们这些“学生仔”在这里受苦了。你现在要走了,这地方也没有什么东西好送,这十几个鸡蛋是我婆姨刚煮熟的,你带着路上吃。当我摸着那还温热的鸡蛋,心中感动莫名,刹那湿润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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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1:37:18 | 显示全部楼层
25、刀马旦阿兰     刀马旦,原是京剧行当中的角色,如《战金山》中的梁红玉,《扈家庄》中的扈三娘便是。是那种身手不凡,性格爽快,说话爽利的女性。知青阿兰似乎有点相似,所以我把她比作刀马旦,她也并不反对。

     阿兰长的一般,没有特别的地方,有点扁平脸,眼睛不大,只是鼻子与嘴巴长的比较秀气。阿兰也不人高马大,反而个子有点矮小。在我们知青心目中,却很有豪气和侠气。有很多事情,她敢于出头主持公道,在领导眼中,阿兰却是个刺头。

     阿兰出身于军人家庭,父亲是人武部的一个政委,母亲曾经是内蒙古某部队的一个军医,后转业到地方医院。金戈铁马的家庭,赋予她豪爽的个性,也赋予她嫉恶如仇的性格。可以说,她的眼里容不得沙子,凡她看不顺眼的人与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要出头。

     女知青安然当年因为表哥的事情受到牵连,受到上头有关部门的调查。面对此事,有些人明哲保身,远离安然。阿兰便挺身而出,她对那在人武部任政委的父亲说,安然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一个小女孩,根本不知道情况,也不懂政治,她也是受害者。她要求父亲对军管会的人做工作,不要再对安然怎么样了。父亲在阿兰的软硬兼施和死缠烂打下,无奈地答应了女儿的要求。在那个小城里,阿兰的父亲是个人物,只要他出面,谁不买三分面子?经过阿兰父亲的斡旋,安然果然“安然”过关,不然,在当时的那种政治形势下,恐怕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了。

     安然后来受到刺激,犯了应激性精神疾病。她母亲来场里接她回去检查身体和治病,场里的领导开始还不同意,也是阿兰出面找的领导。她言正词严地说,如果毛主席派来的知识青年在你这里出了问题,我要向上面控告你,你吃不了兜着走吧。就这么一句话,把领导给吓住了。这阿兰,说到做到,而且背景非同一般。领导赶快在安然的报告上签字,同意了安然治病的要求。

     知青老董和小赵恋爱了,大家都知晓。有一段时间,老董好像又对另一个漂亮的女知青阿碧有那么一点意思,两个人眉来眼去的,甚至偷偷地约会。小赵悲悲戚戚地找到阿兰,对阿兰说了原委和冤情,伤心处,梨花带雨,泪水横流。阿兰一听,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一手扯上小赵,一手操起一把裁衣的大剪刀,赶到老董处,在门外大叫道,老董,你个王八蛋给我出来,老子今天把你的骚东西剪了,看你还是不是到处发骚情。吓得老董不敢出来,只是躲在门后求饶,保证不敢了。外边的小赵也吓得脸色发白,忙反过来替老董求情。阿兰对小赵翻翻白眼,说,小赵,你不要太软弱,对老董这种人就要狠一点,不然,动不动就后面翘尾巴,前面翘鸡 巴,以后你还怎么过啊。把个小赵训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不知说什么好。这种粗话,要是其他知青,根本不敢说,也只有阿兰能说得出口。

     阿兰酒量不错,是小时候在内蒙古练出来的。据阿兰说,在那个寒冷的地区,高度的白酒成与人们形影相随的好友。不要说那些马背上的游牧民们,出门总要摸摸身边的皮囊酒壶,看看是不是灌上了白酒,即使是在机关里的工作人员,喝斤把白酒的实在不在话下。环境造人,在马奶酒与马头琴中长大的阿兰,斤把高度白酒不在她眼里,根本放不倒她。一次,有一个区里的什么领导来场里办事,在食堂吃饭。食堂没有包厢,靠窗的一角放了一张桌子,他们就在那坐着,喝酒,吃肉。喝到高兴处,那领导乜斜着眼睛,看着场领导说,我们来三杯怎么样?场领导忙谦恭地说,不敢,不敢。那区领导便得意地笑了。正好阿兰经过那里,看到那个油头粉面的区领导在这里旁若无人地喝酒、吃肉,心里已颇为不爽,再看到他有轻视场领导之意,更加有气。就从食堂的里间拿出六个玻璃杯,那是一个都可以倒二两半白酒的杯子,“蓬”地一声放在桌子上,转手拿起那桌子上的五加白,将六个杯子一口气倒满。对那领导说,我们领导不行,我和你干。每人三杯,一口气,不准吃菜,怎么样?那领导吃了一惊,怎么半途杀出个程咬金来。但见是个女孩子,便很有些兴趣,说,那么你先干。阿兰没有二话,拿起一杯,一口喝干,再一杯,又是干,最后一杯,又是点滴不剩。阿兰将杯底朝下,说,该你了。那领导没有想到眼前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孩子如此酒量,不禁胆怯,想退场不喝。阿兰是什么人,看那领导有赖酒之意,便拿起一杯酒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刹那间玻璃四溅,酒液横流。惹得在食堂吃饭的众知青一片叫好。那领导没有料到这么一个结局,傻了眼,待要发作,却见场领导拉住他,悄悄地说了几句什么,便见他只有尴尬地笑笑。那笑,比哭好不了多少。

     但有一次,阿兰似乎喝得有点醉意了,口渴,来我这里讨茶喝。我看她双脸酡红,比平时多了一些风韵,便调笑道,阿兰,你今晚漂亮多了。她斜睨我一眼,忽然悄悄地对我说,你看我像不像蒙古族的。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型,经她一提,倒有那么一些相像之处。她说,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我妈妈当年在内蒙古的一个军队医院工作,据说和一个蒙古族军人来往密切,那个军人还是一个什么蒙古族的王公之后,我有理由怀疑我是他们的后代。我哈哈一笑,这怎么可能啊,你怎么有这样奇怪的想法。她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经常想到这个事情。你知道吗,我父亲一表人材,高大俊朗,我母亲也算漂亮,怎么生下一个我就这么差强人意啊。我劝告她说,这就是遗传与变异,说不清的。再说,你也不错,有可爱之处,不要胡思乱想了。她剜了我一眼,顿了顿说,你也是安慰我而已。

     后来,有一次我陪导演谢晋和北京作家张建民吃饭喝酒,谢导说,他有这个本领,能一眼看出谁是汉族,谁是少数民族。并把一桌子的人评点了一番。我想,当时要是阿兰在座就好了。叫谢导法眼一看就可确定了。

     不过,阿兰的这个问题并没有妨碍她的英风侠气,她依然“扶弱锄强”,依然打抱不平,依然对看不顺眼的事情,还是要管。场里一个女知青,清清秀秀的,和场里的一个职工子弟谈恋爱。二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好得不得了。却有一天,一个村姑打上门来,说那个职工子弟与她“好”上了。阿兰闻言大怒,拉住那女知青,逼她立马写一封公开信,谴责那个无情郎、负心汉。

     有人劝阿兰,宁拆千座庙,不破一门婚。你不要老趟人家的浑水啊。她扭头骂道,放屁。庙里有真神,你去拆拆看?门里的那一个是混蛋,是无赖,这婚我还得破一破了。我不忍心看我的兄弟姐妹往火坑里跳,吃二遍苦,受二茬罪。

     阿兰的这种豪爽大气的性格,颇得我们知青的喜欢。她不但是女知青们的守护神,即使男知青有什么事,也愿意找她商量。甚至我们干些摆不上台面的一些偷偷摸摸的事情,也不避她,有时候反而邀请她参与。她也没有其他女子的那种忸怩神态,而是右手一挥,豪情满怀地说,上。

     阿兰一直到回城时也不知道,知青中有人在默默地爱着她。只是碍于她的强大和个性,不敢表露而已。那个知青言语不多,性格也有点柔弱,他喜欢阿兰的这种火辣辣的个性,喜欢她这种不拘一格的风格,也喜欢她不畏豪强的天性。但阿兰在场里的时候,他从来没有向她表白过,只是默默地埋在心底。他喜欢文学,因此为她写了不少诗,但从来没有给她看过。直到阿兰结婚之后,他才长叹一声,将这些诗稿付之一焚。

     在若干年后的一次聚会上,我对阿兰提起这件事,她听了呆了一呆,然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这个呆子。那个时候,阿兰已经结婚,而且还有了一个七八岁的聪明的儿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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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2:02:53 | 显示全部楼层
26、 忆雨     茶场多山、多雾、也多雨。

     尤其是阳春三月,茶山上更是“一山风雨来天半”、“半风半雨半阴晴”。如果单从审美角度来看,应该说,茶山三月的雨景是绰约多姿,颇具浪漫情调的。

     阳春季节,那铺天盖地的绿潮涨过之后,茶山的绿便浓得化不开,于是有那纤如针芒的小雨,随微风摇曳而来,斜织出一片柔和的帷慢,轻笼曼舞,娉娉袅袅。遂使茶山如明人笔下的一幅水墨小品,疏疏淡淡,婉婉约约,韵致毕露。

     在这样的微雨中赏景则可,劳作,就显得不诗意了。那泥泞的茶园,那半身高的滴水的茶丛,那沉重而笨拙的蓑衣,都为我们的劳作设置了障碍,使我们的劳作显得更加的艰辛。因此,我们愿意接受的是大雨,而不是这春天淅淅沥沥、无休无止的小雨。

     大雨,往往来自夏日的茶山。在茶场,我们由衷地喜欢那夏日的大雨。

     那雨,潇潇洒洒,豪豪爽爽地来,从不扭泥作态,故作多情;去,也去得断然决然,了无牵挂,很有点燕赵壮士的英风侠气。

     夏日酷暑,骄阳流火,在热气蒸腾的茶园里埋头劳作时,大汗淋漓,忽觉天如涂墨,四周倏然暗了下来。一抬头,只见远山上云幕低垂,模糊一片,雨脚随风扫了过来,仿佛听得见那淅沥沥的雨声了。于是带队的班长发一声喊:“雨来罗,快走呀”!大家便抛下活计,背起农具,连蹦带跳地逃回场部。而且,这场大雨如果是下在劳作的下半个时段,我们往往不用再去出工干活了。老职工们便围在一起打牌,我们知青就聚在一块抽烟聊天,几个爱好文艺的知青则搬出二胡、笛子之类,洋洋自得地自拉自唱,难得地享受片刻的悠闲,因此我们也由衷地感谢上苍的这一番好意。

     如果你有一份幽闲的心情,在茶山的夜里听雨,可算是一种情趣。但细雨不行,细雨随风潜人,杳然无声;大雨亦不宜,大雨滂沱,如狮腾象踏,冰河铁马,了无幽意。夜间听雨,以中雨为宜。

     茶山之夜,万籁俱寂,正当沉沉人梦之际,那浙浙沥沥的雨声便一声声地欺到枕畔,将你唤醒。于是有一种神秘飘渺的天籁,在你身边回旋。那疏疏密密的雨滴,落在屋面的瓦背上,落在后院的那片竹林里,落在绕场而去的那条小溪上,交织成一种独特的音韵,虚虚幻幻地催人遐思。此时你若披一袭衣,独对一盏摇红的孤灯,便恍如沉人一口古典的井中,唯觉得天地一片虚空,仅那无边的雨声围裹着你,有一分难得的幽趣,也有几分沉郁的凄迷,遂使人想起远古、荒野、出世这类低调的意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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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2 22:15:16 | 显示全部楼层
27、政治学习

     政治学习,是那个时代的产物。政治挂帅,政治高于一切,故而每周一晚上的政治学习,便是我们知青雷打不动的接受再教育的必要内容之一。

     开始,政治学习会上,大都学习一些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最新最高指示,或者传达一些上面的重要文件,学习讨论“两报一刊”社论及“梁效”、“罗丝鼎”、“杨荣国”的重要的评论文章。这往往由场里的领导组织传达,然后大家谈学习体会。但知青中很少有人谈所谓的体会。那个时代,大家都明白,一不小心,祸从口出,已经是颇有些教训了。尤其是有个当年的知青,也是在一个公开场合,说伟大领袖如何如何,特别是道听途说的一些私生活,说起来津津有味,天马行空。于是有心人便将他上纲上线,一纸检举,犹如一枪中靶,他便轻而易举地成了一个反革命分子,被判刑两年。殷鉴不远,血的教训总是深刻的,从那以后,凡涉及政治的话题,大家便都如履薄冰,如进雷阵,小心翼翼,不越雷池。可是这政治学习不能冷场。每次开会,大家都学金人三缄其口,也很沉闷,不符合“团结紧张、严肃活泼”宗旨,领导也感到尴尬。于是,领导下令,政治学习会上,每个知青必须轮流发言,时间不得短于五分钟,而且领导说,这作为知青的政治表现要记入档案,与今后的招生、招工、招干挂钩。这又把这政治学习与个人的前途命运扯在一块了,搞得大家人心惶惶,每次参加政治学习像过阎王殿似的,战战兢兢,提心吊胆。唯恐自己一言不慎,不要说政治前途,人生前景,只怕是要蹈那个反革命知青的覆辙,成为革命的对象了。

     于是,每个星期一晚上的政治学习,四五十个知青聚集一堂,在日光灯惨白灯光的照射下,正襟危坐,脸色苍白,精神紧张,了无生气,一个个泥塑木雕似的,全没了往日的精、气、神,更没了往日的那种嬉笑打闹的气氛。待领导将文件或文章宣读完毕,轮到知青发言时,便洋相百出。大家往往两股战栗,站在位置上,那眼睛没地方看,那手没地方放,而且言不成句,句不成文,文不对题。有的离题千里,不知所云;有的云遮雾罩,隐晦曲折;有的东一榔头,西一锤子;有的两眼翻白,胡言乱语;当然也有的,在这里指点江山,挥斥方遒。

     这里且录其当年政治学习发言之一二,可见其一斑。

     一是某次政治学习,领导传达了伟大领袖的最高指示:牛为什么要长两只角,就是要斗争。好像这条指示是毛主席为一个什么宣言而发的议论,意思是阶级斗争不能搞妥协。现在似乎是旧话重提,专门针对邓 小 平的,接下来还有一句,是“说什么永不翻案,靠不住啊”之类。然后要求知青轮番就这条指示谈体会。轮到一位知青发言了,他站起来惶惶然地,竟然问领导说,你说牛为什么要长两只角,为什么呢?领导说,问你呢,你问我干嘛啊?他说,是啊,是啊,这牛为什么只长两只角,不长三只角?为什么不长四只角?嗯,长三只角的牛好像是犀牛,可谁见过四只角的牛呢,没有吧,我就没有见过。所以,长四只角那不是牛了,可能是梅花鹿了,或者那是两头牛了。一头牛只能长两只角。连《西游记》里的牛魔王也只长两只角。更不用说一般的牛了,这足可证明我们伟大领袖的英明。该兄弟东拉西扯,满口跑牛,这一番关于牛的宏论,赢得满堂笑声,尤其是那些女知青们,更是笑得前仰后合,马尾辫乱颤,使僵硬的学习气氛为之一松。

     二是有一段时间的政治学习,是领导带领大家学习“梁效”、“杨荣国”等人写的批林批孔的文章。不幸的是知青中有一人姓孔,名令达,按照家谱,据说是孔老夫子的某某代子孙(不知是七十三代还是七十四代?忘了。),细细考究起来,还是与孔老夫子有点血缘关系的。领导也不知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每次的批林批孔都要叫他带头发言。搞得他不胜其烦。终于,有一天他爆发式地在会上破口大骂,但又不敢骂领导,也没有理由骂别人,只好骂自己的祖宗:“你个孔老二,你不得好死,我操你祖宗八代,你死了也就算了,还要幽灵不散,出来害人。害得我们这些后人也受苦受难。”骂了一通,似乎还不解恨,最后来了一句中外结合的国骂:“好你个孔老二,他妈的八格牙路,***  you!”这黑色幽默,搞得领导啼笑皆非,不知说什么好,从此也不叫他批判了。但我们私下对这知青说,老孔啊,你操孔老二的祖宗八代,后面应该加个零,方解恨啊。他眼睛一翻:“你他妈的,是不是要把你祖宗拉出来示一下众啊?”看他凶神恶煞的样子,知道他心情不好,大家赶忙打住作罢。

     这次的政治学习充满了黑色幽默,搞得领导很被动,也很生气。他在会上批道,你们这些所谓的知青,知识在哪里?对政治一知半解,还不虚心,自以为了不起,实际上不文不武,不三不四,真是岂有此理!他如此这般的批了我们一通,似乎还不解气,补充了一句道,你们自以为是国家栋梁,以我看是一堆朽木而已。

     这位领导万万没有想到,他随口说的这句话,却为他自己埋下了不良的后果,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因为他深深地刺激了另外一个知青,那可是当年曾是学校红卫兵某造反组织的头儿,对马列理论下过一番功夫,其嘴上功夫十分了得,是当年街头的两派大辩论练出来的。只不过到茶场插队之后,韬光养晦,深藏不露,一年多来,除了每天埋头劳动外。很少与旁人打交道,甚至有时候故作木讷状。

     那次是批判邓 小 平的三项指示为纲。那个知青举手主动要求发言。领导平时看到的是一个木讷的知青,怀疑他不会说话,但有人主动要求发言毕竟是值得鼓励的,就同意了该知青的发言,并捎带着表扬了几句,好像是说该知青平时不怎么样,但政治学习的积极性还不错。没有想到,他站起来之后侃侃而谈,从邓 小 平的提出的工业十八条开始,讲到国民经济的调整和发展的必要性,一直讲到马克思的《资本论》、《哥达纲领批判》、《共产主义运动中的左派“幼稚病”》,恩格斯的《国家、阶级、私有制起源》以及列宁的《怎么办?》、《退一步,进两步》,甚至讲到八大提出的路线,九大提出的目标。该知青舌灿莲花,旁征博引,上下古今,纵横捭阖,果然了得。既有理论的高度,也有现实的深度,尤其是马、恩、列、斯、毛的语录信手拈来,运用自如。直听得我们云里雾里,大为感叹,场里的领导则目瞪口呆。他根本没有想到,平时看去有点木讷的知青,来场里一年多了,竟然不声不响,原来是高山无语,深水无波;大智若愚,重剑无锋啊。

     该知青如此一翻理论阐述之后,对领导说,你上次的政治学习会上对我们知青所作的结论是极端错误的,是可以上纲上线的。我们知青是响应毛主席的伟大号召来上山下乡,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是巩固红色江山的百年大计,是反修防修的战略需要。但是你却将我们比喻为朽木,这是公然对毛主席战略思想的污蔑。即使我们知青中存在着一些像你所说的朽木,那也是十个指头与一个指头的问题,如果以此来否定一个群体,那就犯了哲学上的“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的错误。

     那知青何等厉害,是从语言的枪林弹雨中冲杀出来的,懂得抓住问题的要害予以迎头一击,置对方于死地的战术。

     可怜那个场领导,在知青的重炮轰击之下,冷汗淋漓,脸色苍白。他知道自己忽视了一个基本的事实,那就是这群知青不但不是朽木,而且是不可惹的马蜂窝。

     从此之后,这位场领导对知青是又怕又恨。没有多久,就向上级打报告要求调走。临走时,他说了一句话,惹谁也不要惹这帮知青。更不要惹那个看似木讷的知青,所谓不叫的狗最会咬人,便是指该知青的这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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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17 21:16:28 | 显示全部楼层
28、茶季的歌与情     每年的清明前后,我们的茶场进入了一个采茶的季节。那犹如一部交响乐,在展开部、呈示部之后,出现了动人心弦的华彩乐段。

     这个季节,山凝黛,水流蓝,翠相挽,一派江南三月的春光春色,本来就是传统的踏青的好时光。虽然农村没有这种习惯和概念,但姑娘大嫂们的天性里都有追求美的因子。因此尽管是来采茶,是一种劳作,但也是打扮的漂漂亮亮的,如同孔雀,随时准备开屏。于是,漫山遍野,绿草如茵,绿茶如染,在浓烈的绿色的背景下,她们穿红着绿,斜挎茶篓,娉娉袅袅地来了。一个个在采茶过程中神采飞扬,笑声不断。她们仿佛不是来劳作,而是参加一个盛大节日似的。

     当然,对她们而言,采茶虽然是一种劳作,是为了增加家庭收入,是每年茶季的必修课(那时候,采一斤茶青是一毛工钱,心灵手巧的女子一天可采二十多斤,实在是很不错的收入了),但同时,也是享受心灵开放的一场盛宴。她们平时被家庭琐事所羁縻,整天在柴米油盐之间忙碌,在姑嫂公婆之间斡旋,难以到大自然中去放松自我,而采茶,正是她们名正言顺地到桃红柳绿、草长莺飞的大自然中驰骋心灵的野马,放飞精神飞鸟的最好季节和托词。

     采茶的另一个副产品是茶歌。在劳作期间,随着采茶女两手采摘茶叶的翻飞舞动,仿佛为茶歌进行伴奏,那茶歌便开始回旋在散发着清香的茶山上。此时,如果有善于对歌的青年男子来对歌,那更使她们为之激 情飞扬。于是,你来我往,茶歌互答,显得十分热闹有趣。粗旷与柔情,高亢与悠扬,质朴与率直,互相交织一起,在这草长莺飞,绿茶如茵的茶乡三月,带给我们无数美妙的享受。从而,使那“脸朝黄土背朝天”的传统劳作也有了几分田园牧歌式的情调与风味。

     后来,一个朋友写了一个电影剧本《喜鹊岭茶歌》,由珠江电影制片厂拍摄,在全国放映,有很大一部分的素材来自于这茶乡的茶歌。而周大风先生的创作《采茶舞曲》的灵感据说也来自于与此不远的一个茶乡。但我以为周先生的曲调经过加工,文化味浓了一些;也由于以越调为基础,也过于缠绵了一些,缺少那种在茶山听到的那种粗犷、原始、质朴以及现场感。

     这是一种激 情的歌唱,也是一种浪漫的歌唱,我以为在歌唱者的心灵深处充满了对浪漫情调的向往,蕴含着一种长期被压抑的原始激 情的释放的热望。 因此,每年在茶山的这个季节,往往演绎出一些始料不及的富于激 情浪漫的故事来。

    我们场里有好几个老职工的妻子,据说就是他们在茶季采茶的时候,去和她们对歌、调情,然后对上眼,彼此由好感而结成姻缘的。由此我们也理解了那几个老职工的妻子,骨子里还有着那种采茶女特有的气质。

     有一天,附近的一个女孩跑到我们场里来,向场里领导告状,说场里有一个青年职工宋某对他有情,二个人在山上“好”了,后来,两人又“好”了若干次,但最近宋某不理她了,对她避而不见,所以她要来找宋某说个明白,问个究竟,讨个说法。她所述说的“好”,在当地有着别样的含义,是那种已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意思。

     这女孩看上去年纪不大,最多也是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红格子的上衣。长的一般吧,脸盘大大的,肤色红红的,但眼睛很大,嘴唇饱满,胸脯高耸,发育得很好。我们场里的宋某是原场里老职工老宋的儿子,是顶替他爸爸来场里的,长的可是一表人材,个子高大,眉目俊秀。他最近正在跟一个女知青恋爱,两个人好的不得了,出双入对,就差双宿双栖了。没有想到宋某四处留情,留出了麻烦,导致这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来。

     场里领导听那个女的说她与宋某“好”上了,并且有始乱终弃的味道,这可违背了当地的传统风俗,也难怪人家打上门来。忙叫人去把在山上劳作的宋某叫回来,没有想到,“急急如律令”的十二道金牌传下去,竟然连个踪影也没有。宋某就是不予理睬,就好像当时正在热映的一部影片的台词:“不理睬他。人民委员斯大林。”气的场领导火冒三丈,也气的那女子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一瓶农药,就要在场领导面前喝下殉情。还好场领导眼明手快,一把夺下,砰的一声摔个稀烂,但那气味似乎不像甲胺磷,敌敌畏之类的剧毒农药,倒像那药酒“五加皮”的味道。不过领导情急之中鼻子失灵,根本闻不出什么气味,只是急吼吼地叫人赶快把姓宋的小子绑也要绑回来,说不回来就要出人命了。

     宋某一听要出人命,感到事情确实搞大了,脸色也随之变得惨绿。赶紧连跑带滚地从山上赶到场部。那女的正坐在凳子上,低头垂泪,接受场领导的安抚,但一看到宋某,马上弹跳起来,一个箭步上前,紧紧地抱住宋某,满头满脸地狂亲着他,眼泪鼻涕糊了他一脸。其狂野的程度简直比那些电影上看到的吉普赛女郎还有过之。使在场的场领导与旁观者瞠目结舌。而宋某则手足无措,不知怎么办才好。

     场领导见状,上前拍了拍两个人的肩膀,说,不要在公共场合耍流氓,演S***Q戏了。继而对宋某骂道,好你个宋某,我迟早知道你要出事,凭着一张小白脸,脚踏两只船,身演三国戏。上面管不住自己嘴巴,整天去唱什么茶歌;下面管不住鸡 巴,乱戳乱捅。好,你现在怎么办?自己给这姑娘一个说法吧。

     宋某先被姑娘一个熊抱狂亲,弄得乾坤颠倒;再被场领导一顿训斥,搞得不辨东西。对这野性勃发的姑娘,真是一点办法和想法都没有。还是那个姑娘镇定,拉起他的手,对场领导说,领导,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们自己会处理,不劳你了。于是便拉拽着宋某扬长而去。剩下一堆人在这里感叹、发呆。

     最终,那个与宋某打得火热的女知青听说宋某的这一段情节,愤怒地下达了“哀的美敦书”,立马与宋某断交,从此视宋某为路人。而那个野性的采茶姑娘后来也没有与宋某结为秦晋之好,最多只是趁着茶季春情萌发,对对山歌,打打野战而已。那个宋某,八十年初,第一波经济浪潮来时,就辞职下海了,据说先是不识水性,在商海里半沉半浮,颇喝了几口水,弄得很是狼狈,甚至一段时间,到了食不果腹的地步。但到九十年代初,却时来运转,倒腾什么赚什么。开的是大奔,住的是别墅。身边的女子转马灯似的换。但终于也命丧女子之。听说两个女子为宋某争风吃醋,其中一个失宠的心理失衡,竟然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雇凶杀人,置他于死地,结果他死于非命。这是宋某玩火的结果。这一段商场情场的曲折故事,当时的一家晚报还专门进行了独家报导,颇引起社会的轰动,也令人唏嘘。

     但在当时的茶场,宋某的事情很为我们所津津乐道。我们既感到宋某艳福不浅,也感到宋某眼光太低。这是什么档次啊,那个姑娘,完全是一个村姑啊,除了胸脯和臀部,要什么没什么。怪不得那个女知青要拂袖而去了。因为根据定律,凡是眼光低下的,自己也好不到那里去。后来的事实也确乎证明了这条定律的正确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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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17 21:22:56 | 显示全部楼层
29、 制茶     山上的茶叶采摘来之后,必须均匀地摊在水泥地上,然后每隔一个时间段用竹篱耙翻一下,防止茶青堆在一块,发红发酵。

     这边,我们便马不停蹄、夜以继日地开始制茶。制茶的工序基本上分四道,一是杀青,二是揉捻,三是滚筒,四是筛选分拣。我主要从事的是前两道工序。

     杀青主要便是将茶青倒入高温的杀青锅中,在机械手的翻腾中将其杀熟,去掉清气。这道工序的要点是温度要掌握好,时机要把握好,否则,温度过高容易使茶叶过老,甚至发焦;过低则易导致茶青发黄,香味不足,也影响茶叶外形和品相。而时间上的把握也是如此,过长过短都不行。而且,不同季节的茶叶、晴天雨天的茶叶所含的水份不同,也需要分别对待,比如,清明前后的茶叶较嫩,水分也多,杀青时就适当的时间长一点,温度高一点,而秋茶则反之。这就迎合了毛主席的一句教导,叫作“具体情况具体处理,不可生搬硬套”。可以说,杀青这道工序是经验、精力、责任心三位一体的综合,缺一不可。我在杀青过程中,不敢偷懒,不敢懈怠,不敢睡觉,精神高度紧张,而且杀青也很耗体力,要从外间的摊在地上的茶叶用手先弄到一个大筐中,再将茶青一筐筐拎过来,倒入高高的杀青炉,还要烧炉添煤,控制火候。忙前忙后,身心疲惫不堪。后来,四台杀青炉专门安排一个人烧煤,我们也省力了一点,但一日一夜下来,还是发昏二十一章,直不辨东西南北了。到了第二天晚上还要加班,实在吃不消了,有时会眯一下眼睛,不过,神经还是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很快就会自己醒来。当时一种很奇怪的现象是,闭上眼睛仿佛已经过了很长时间,但一睁开眼睛,一看表,实际上只过了半分钟或者一分钟,一般不会超过一分半钟。后来有人告知我这是一种假眠状态。当然,也有一些知青实在不行了,有时会不管不顾地躺倒就睡,这时后面揉捻的人就会过来用脚踢,用枝条抽,犹如地主分子对待雇工,大家被弄醒后,马上跳起来,也没有二话,该干嘛的就干嘛。

     相对来说,揉捻要稍好些。这道工序主要是将杀青好的茶叶倒入揉捻机里进行揉捻。经过杀青后的茶叶,有了一定的柔软度和韧度,在机器的反复揉搓过程中被捻成条状。但这同样有个时间的掌握问题,揉捻时间不足,则条状太松,影响外形,如时间过长,则揉捻过紧,茶叶易碎。由于揉捻相对杀青稍轻松些,一般都安排女知青负责。她们心细,也不易出问题。

     揉捻之后的一道工序是“飞白”,对这个词,我到离开茶场时也还是不明白,这道工序为什么叫飞白?这是将揉捻好的茶叶倒入一个铁制的滚筒内。这滚筒一边匀速地旋转着,一边在下面用木材烧着火。这实际上是将茶叶烤干。这工序看似简单,实际颇有技术含量,一般都由富有经验的老职工来把握。因为这火候和时间很难掌握,所谓的增之一分茶叶就焦,减之一分茶叶尚湿,而且一滚筒茶叶几百斤,一旦出问题,损失便是几百元,上千元,这对当时,实在是一笔巨款,我们工作几年也赔不起的。搞飞白也很累,整夜不能闭眼不用说,而且要不停地烧火,那柴火要烧得均匀,不文不猛,恰到好处。老职工们便是经验丰富,一夜下来,也往往体力不支,只有一个叫阿插的老工人,可以几天几夜熬下来,很是不容易。

     茶叶是诗性的,如同开在水面的荷花,风过处,清香四溢;而制茶则是那深扎泥水里的根。在茶场几年,对杀青和揉捻,熟稔于心,尤其是杀青,更是得心应手。在我手里,几乎没有出现过茶叶过嫩或过老的现象。但这其间,实在是吃了太多的苦,费了太多的心力。一个茶季下来,我们知青们往往脸庞瘦削,脸色暗黄,头发蓬杂,胡子拉碴,相视如见到鬼似的,非得一段时间的调养不能恢复原状。

     一次,场里接到一个任务,要为某国王宫生产一种代号为“3115”的茶叶,场里主要叫名茶师阿插做,在场指导的有省农大来的教授专家们,还有我们自己的技术员老陆。这种茶叶的做法不同于我们平时的杀青、揉捻等工序,而是类似于龙井茶的做法。阿插接到任务后,架了一口大锅,将柴火烧旺,然后完全用一双肉掌,进行翻、贴、压、抛。动作飞快,似乎那手掌不畏那蒸气直冒的高温锅。别看阿插其貌不扬,但在这种场合,做起茶叶来,却如一个胸有成竹的将军,有一股子纵横捭阖的气势,那动作也娴熟、优美。值看得我们眼花缭乱,也由衷地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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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2-17 21:26:45 | 显示全部楼层
30、大林的宗教理论     知青大林,是我的好友。他也喜好看书学习,这很为我所欣赏,因此两人也彼此投缘,按有些人的说法,是臭味相投。大林的父母都是虔诚的基督教徒,他母亲早年就是毕业于圣约翰大学的。他受家庭的熏陶,也信奉耶稣基督。但他对宗教不是盲目的信仰,而是很有一套自己的见解。据说他除了阅读《圣经》外,还读了不少有关宗教方面的著作,如费尔巴哈的《基督教的本质》之类的书。

     大林人不大,但人长得斯斯文文的,戴着一副金属框架的眼睛,性格有点柔弱,平时不大愿意与人交谈,但如果对你打开了心扉,就海阔天空地可与你神聊;如果再深一步,就能与你聊神(宗教)了。有一年春节期间,他与我都没有回家,都被安排任务留守场部。而那个春节特别冷,下了好几天的雪,漫山遍野一片皆白。因为我一个人住,方便,不打扰他人。他就和老董每天来我这里,生一炉炭火,在炭炉旁烤点红薯,温点米酒。几个人围着火炉,聊大天,主要还是他说,我们听。我的有关宗教的一些知识就是在这聊天之中获得的。

     他说,纵观人类历史,宗教是迄今为止最为悠久,也最为广泛地被社会所认同,被人类所接受的一种文化现象。它的行程历史,几乎和人类一样久远。宗教的本质是什么?马克思说,宗教里的苦难即是现实苦难的表现,又是对现实苦难的抗议。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

     他说,我更倾向于恩格斯对宗教的阐述,那更接近于宗教的本质意蕴。一切的宗教都不过是支配人们日常生活的外部力量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在这反映中,人间的力量采取了超人间力量的形式。恩格斯这里所述的外部力量主要来自于两个方面。一是自然力,二是人类自身所产生的异己力量。而自然力是产生宗教和宗教存在的源泉。

     他还说,马克思认为宗教会随着社会的发展会自然消亡,特别是到了所谓的没有阶级冲突的共产主义社会,宗教将不存在,这是不正确的。无论从宗教的发展历程、本质属性,还是从宗教是社会功能、文化功能来看,宗教只会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发展到一个更高的层次,但不会消亡,它有一种恒常性。

     如果说大林对宗教本质的解读显示了他在这方面的修养和理论功底,但对马克思的这个经典性的结论提出反叛性的观点,那真是需要一种理论勇气。尤其是在当时的社会环境中,这是怎样的大逆不道?!当然,我还是很希望他能够阐述自己的思想,来支撑这一巨大理论问题的。果然,大林没有辜负我的期望,他进一步论证了自己观点的正确性。

     他说,鉴于宗教本质属性,要使宗教消亡,必须具备两个基本条件:一是自然力对人类不再具有一种威慑力。人类能够以纯理性的精神来看待它,完全以胜利者的姿态来驾驭它。二是人与人之间完全平等,不再有由纷争而产生的压迫力与统治力,社会的他律也完全转化为个体的自律。也许后一个条件,根据共产主义的学说,或许可以达到,但前一个条件是人类永远无法达到的,由于空间的无限性与时间的永恒性,大自然对人类有着永恒的威慑力与绝对的权威。这就是宗教恒常存在的基本条件。

     他说,除此之外,人类还是不能超越自我,比如死亡。对人类而言,死亡永远是一个恐怖的概念。它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谁也不能逃脱它强大的引力。但宗教则是医治死亡之恐怖的良方。几乎所有的宗教都告诉我们,在我们生存的这个世界之外,还有一个未知的世界,在那里,我们可以因死而生。这就是佛家所说的西方极乐世界或基督教所说的天国。费尔巴哈曾经说:“不死学说是宗教之结论性的学说——是它的遗嘱,在其中表达最终的志愿。”求生意志是人类最内在的本质之一,而这,正好通过宗教来进行反射。

     他说,在人类认识自我的过程中,还有一道难以逾越的障碍,即我们所谓的命运。人的一生,往往充满了随机性,也就是说,对命运的难以把握,社会处于大动荡时期尤其如此。当命运的莫测性对人的心理产生冲击,当人类无法用纯理性来对待人生的不测之事,宗教便给这一切以虚幻的注释,这是人类自我平衡的方式之一。

     他说,人类在孜孜不倦地追求绝对真理。可是世界上没有绝对真理,它只是无数个相对真理之和。而宗教却是这绝对真理的代名词,它被幻化成彼岸的一道虚虹,安抚着人们追求绝对真理的疲惫心灵。

     夜很深,也很长。他的关于宗教的话题也很长。窗外,回风舞雪,枯叶飘萧。大地一片萧索,远远近近的爆竹响着,预示着又一年的岁月的消逝。室内,我们抽着烟,喝着茶,他侃侃而谈,将宗教这个虚无缥缈的观点说得头头是道。直指人心。使我醍醐灌顶,简直就要进入觉悟顿悟的境地。

注:大林在八十年代初写了一篇论文:《论宗教的恒常性及其理性走向》,比较系统地阐述了自己的宗教观,但由于是对马克思观点的一个反叛,国内没有刊物敢于发表。但其中的论述很有见地,颇为一些专家所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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