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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月沧波 知青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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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11:41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这是一段浓重的历史刻痕
      这是一曲逝去的青春挽歌
      在挥手与回眸之间
      有我们尘世中的俯仰和生命里的低回
                                  ——题记

1、  阿拉
    当年插队时候,有一知青,瓯人,自诩会说上海话,但实际上只能说一句,便是“阿拉”两个字。但他整日里“阿拉、阿拉”的不离口。众知青便呼其名为“阿拉”,本名反而不大叫了。阿拉为人木讷,平时不大说话,且不修边幅。那衣服常常是穿上身后,便不脱下,不知道有多少时间没有洗了,显得油渍斑驳,因此就有点邋遢,乍一看,与当地的老农没有多大差别,但他的的确确是与其他知青一同来的城里人,只是他同化得早而已。阿拉除了会说那一句上海话外,另一个特点是会唱越剧《红楼梦》,可也只有一句,是贾宝玉哭灵的起句叫板:“林妹妹,林妹妹啊,千呼万唤~唤不归啊~”下文也没有了。这一句,经过阿拉不断反复的锤炼,确实唱得珠圆玉润,声情并茂。这一句唱腔,仿佛成了阿拉的一种符号,一个标识。阿拉在场里的任务是放牛。那时,场里饲养着十几头大小不一的牛,需要一个人专门放养。阿拉便自告奋勇向领导申请放牛一职。领导看阿拉的积极性高涨,也便满足了他的要求。于是,城里来的知青阿拉就日日与牛为伍了。清晨,踏着露珠赶着牛群上山,阿拉放开喉咙,一句“林妹妹啊~”的越剧唱腔似乎代替了对牛群的吆喝;傍晚,踩着夕阳归来,那“林妹妹啊~林妹妹~的唱声便由远而近,继而全场都回荡着阿拉那穿云裂石的男高音。于是我们一起劳动的知青就说,阿拉都回来了,我们也可以收工了。大家便附和道,是啊是啊,该回去了,天都黑了。带队的老班长拿掉戴在头上的笠帽,抬头看看天。只见暮色渐起,那天,确乎暗了下来。头儿便一声悠长的吆喝,收工喽—回家啦—!我们听到头儿的一声喊,纷纷收拾农具,如脱兔,如逸马,如飞鸟入林,匆匆而归。

    阿拉一人在山上牧牛,周边很少有人的踪影,面对亘古的峰峦和苍茫群山,不知是否感到寂寞,感到无奈?是否会对所牧的牛诉说自身的感受?只是,木讷的阿拉更加的木讷了。只有那“林妹妹”的深情呼唤还每天萦绕不息。

    有那么一两天,大家未听到阿拉的“林妹妹”了,就纷纷打听,阿拉今天怎么了,是回家了,还是生病了?于是很有点不习惯了,似乎连干活也没有了心思,快收工的时候,对时间的判断也变得恍惚起来,不知是否可以回去了?几次抬头看看那个贫下中农出身的老班长,见他还是低头挥锄,如老牛般的呼哧呼哧地劳作着,没有收工的意思,大家就更怀念阿拉了。生活就是这样,平庸的阿拉也有其不平庸的一面。恐怕阿拉根本没有想到,他的一句“林妹妹”竟然受到我们如此的重视与关注。

    几天后,阿拉如同他失踪般那么突然,又突然出现了,大家十分高兴,围着阿拉问三问四。阿拉开始紧闭着嘴不回答,后来大家问的急了,突然当众以手掩面,嚎啕大哭起来,这下大家慌了,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后来在阿拉断断续续的叙述中,才知道阿拉的母亲因突发心脏病去世了。当阿拉赶到家里的时候,他亲爱的母亲已经永远地闭上了眼睛,没有留下一句话给唯一的儿子。

    从此之后,无论是出工还是收工,阿拉都不再唱他心爱的“林妹妹“了,我们也渐渐地习惯了更加木讷,更加沉默的阿拉了。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13:04 | 显示全部楼层
2、 反革命分子
     有一知青,人极聪明,智商也高,就是不大安稳。平时喜欢摆出一副指点江山、风云天下的架势,口又没有遮拦,动不动就臧否时势,甚至对领袖人物进行评点。这在当时,实为大忌。于是,一言不慎,祸从口出,因言获罪,被无产阶级的铁拳专政了,戴上现行反革命的帽子,判刑两年。那次宣判是一次公开的审判大会。那时候不讲人权,示众是普遍的做法,主要是通过这种形式来显示无产阶级专政的强大威力,给阶级敌人以警示。在宣判大会上,该知青站在台上,胸前挂的是现行反革命分子的牌子。他站在台上,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黑压压的人群。忽然,他抬起了头。因为他在围观的人群中发现了一起上山下乡的几个知青了,于是他对那几个知青点了点头,并咧嘴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或者是一种无奈的自我嘲讽。但没有想到,这个举动被台上的主持人发现了,认为他是在蔑视无产阶级专政,本来要判他一年刑期,临时改成判两年。那时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公检法都被砸烂了,判刑是很随意的一件事,某人的一句话就可代替法律,主宰人的生杀予夺之命运。该知青这一笑,惹怒了台上的领导,后果自然很严重。可叹他根本没有想到,自己一言惹祸,被打成现行反革命;现在又是一笑惹祸,使得原刑期增加了一倍。人倒霉的时候,连喝口水也会噎着。
     该知青被投入牢子里,无所用心,闲得发慌。又无革命气节,故也不会象叶挺将军那样高声吟诵“为人进出的门紧锁着,为狗爬出的洞敞开着”。但那时的专政者为了更好地改造被专政者,每天发给一份《人民日报》,供他们学习、洗脑。于是他们便每天翻来覆去地看一份唯一的《人民日报》。未曾想,两年后出狱,犹如闭关修炼得了道,那知识的丰富非吾辈能及。大至一百多个国家的国名、首都名、总统名,最近那个国家发生了什么大事,与我国的关系如何,小至最近水稻、番薯出了什么新品种,有那些新特色等了然于胸。真令人顿生“士别两年,刮目相看”的感慨。我们那时候知青每个星期集中政治学习一次,他本来就健谈,而这往往成了他的一言堂,国际风云、历史兴衰、东部地震、西边骚乱,一一道来,滔滔不绝。学习会仿佛成了他的报告会。终于领导出面干预了,说这人是反革命分子,有别于一般的知青,只能老老实实接受再教育,不许随便乱说乱动,扰乱军心士气。这以后,该知青便收敛了许多,也知道自己虽然是出了牢子,可阶级身份未变,仿佛古代刺在脸上的墨刑,打上了深深的烙印。但其影响却是始料未及的,最直接的效果是博得了一位漂亮的女知青的青睐。过了若干年,二人结为秦晋之好:再过了若干年,二人竟然生了一可爱的小“反革命分子”;又过了若干年,那个所谓的“反革命分子”携带着“反革命的家属”最早溜回到城里,先在城里最繁华的解放路上开了一个小店,经营烟糖酒之类,卖给革命群众,以聊补无米之炊。由于经营有方,顺风顺水,颇赚了些人民的钱。于是就扩大了经营,扩充了店面,后来还办了公司;当我们还在为求职而奔波,为生存而飘零的时候,他那公司却顺势而为,乘势而上,越办越红火,他也竟然成了集团公司的CEO,而且还堂而皇之地进了市政协,当上了政协委员。平时摆出一副参政议政的模样,睥睨着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当我们闻之他的发迹和得意,想到当年他被判刑的潦倒生涯,遽兴感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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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14:11 | 显示全部楼层
3、自制香烟

    当年有一知青,有两大爱好:一是抽烟,二是喝酒。其时大家都很困难,知青更甚。连肚子都填不饱,哪有钱买烟?记得那时候一包“大前门”三角六分,算上等烟;“飞马”、“群英”、“利群”、“五一”都是两角九分;“新安江”两角四分,“劳动牌”两角二分,“雄狮”一角八分,“大生产”一角五分,“大红鹰”一角三分;有一种最便宜的“经济”烟,只要八分钱,是白壳子的,连烟标都没有。但我们都是属于无产者群体,常常身无分文,连三餐有时候也困难,哪里还有钱买烟?我们记起了一句话,叫做“入乡随俗。”我们就改抽贫下中农的那种旱烟。

    那是可以随身携带的一种旱烟管。这烟管是一种小竹子做的。先在山上选取大小适中的小竹子,连根挖出,截取根部的一小段,竹节用烧红的铁丝打通,再在根部剜一个能装烟丝的洞就行了。讲究一点的则镶嵌上集镇上买来的铜质的烟窝子。那烟丝非常细,往往用一个布制的小袋子装着,随身携带。虽然抽这旱烟价格便宜,但其味辛辣,且年纪轻轻的,拿着一支旱烟管,带着一个烟袋子,显得老气横秋,总不雅观。

    于是知青们便动起了脑筋,自己做卷烟。为此,那个知青专门受大家委托,特地到外地学习了若干天。回来时,带来了一捆干烟叶。他一张一张地将烟叶铺叠好,用一块木板压上,再在木板上堆放一块大石头,借此将烟叶压实。一两天后,待那烟叶几乎压成饼状了,然后用锋利的刀将其切成一缕一缕细细的烟丝,再用适量的香油将其拌匀,喷上少量白酒。那个知青说,加上这两样东西,一是增加烟的香味,二是这烟抽起来不会呛口,口感好些。烟的主材料完成之后,他再拿出一叠白色的光离纸,用刀裁成若干细长条,在其边缘用浆糊粘上,作为包装香烟的烟用纸;然后再用一张大白纸,用一根筷子将一头粘住,便可快捷而方便地制作卷烟了。做这卷烟,主要掌握两点,一是烟丝要放得均匀,不然卷出来的烟大小不匀,或一头大,一头小;其次是卷时要用力平均,这样,烟就不会过松或过紧。开始,我们制作了不少次品,渐渐地,动作熟练了起来,速度也加快了,质量也提高了。那一支支自制的卷烟,与那时时兴的  “五一”、“上游”牌相比,其味其香其形毫不逊色。于是,我们便时时有了享受卷烟的乐趣,而且大家也普遍地学会了制作卷烟的本领。记得那时候,每天收工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做几支卷烟,以打发无聊而漫长的山乡之夜。   

    还是那一个知青,除了会做卷烟,造福于我们外,还很喜欢喝酒。量不大,仅是喜欢而已。因此常喝常醉。醉后不爱睡觉,却喜欢叫一班人到他房间里去,听他讲故事。他的故事很多,且大都是那时候流行的。故事经常是以这样的方式开头的:“在一个漆黑漆黑的夜晚,北风呼叫着,突然……”这仿佛是正剧开始时的序幕。接着,《绿色尸体》,《无头骑士》,《远东之花》,《梅花党》,《塔里女人》,《北极风情画》等等紧张、激烈、煽情的故事便依次登台。尤其是《塔里女人》中黎薇与罗圣提那种千回百折而回肠荡气的故事,更为知青们所津津乐道。那时,没有其他的精神文化活动,生活变的僵硬而呆板。而在忽明忽暗的煤油灯下听这些故事,实在是一种精神享受。尤其是那些女知青们,既想听,又害怕,听完故事后,夜里睡觉也不踏实,午夜梦回,抬头看看外面黝黑的山影,仿佛有故事中的神秘人物正逾窗而人,不由得大呼小叫起来。而这,也激发了男知青讲故事与搜集故事的积极性。而那时侯,在知青中这一类故事又特别多,流传也很广,每次知青们回家探亲,除捎些菜回来也往往带些故事来,因此我们也有了常讲常新的故事。有一位知青,虽然平时不喜欢学习,但却热衷于抄故事。每当夜深人寂之时,他常常在一盏昏黄的煤油灯下,一丝不苟地抄录着不知何处借来的各种故事。不辞劳苦,乐此不疲,日积月累,竟然有了一大本故事集。其产生的效果有二:一是我们可以常看到他抄录的故事,消解了不少寂寞的时光;二是他持久的伏案抄写、竟然练就了一笔好字。而在中国的传统观念里,“字乃文章之衣冠”,故也给他赢得了不少声誉。

    后来知青回城,由于他写得一手好字,竟然被调到一个机关单位去做文秘工作。这实在是知青生活期间抄写故事的副产品,是他,也是我们所未能料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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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17:10 | 显示全部楼层
4、 猪下水       
      知青时节,生活于艰难竭蹶之中。每天下饭的都是一碗咸菜汤,且几年一贯制,很少有变化。那咸菜汤,很少有油,那碗里的咸菜也少。一大碗清水寡汤,往往只有几片叶子浮在面上,我们俗称“水上漂”。一段时间吃下来,往往连走路都打漂,干活儿更是浑身冒虚汗。我们那时候正是十七八岁,还在长身体的时段,消化功能也特别好,便常常感到饥饿。因此,我们也在干活时偷点懒,这实在是没有办法的事,是身体能量不够。但一些老工人却认为我们这些“学生仔”天生是懒骨,必须严加教育,才能使我们脱胎换骨。

     在场里,“三月不知肉味”是常事,嘴里往往淡出鸟来。场里倒是喂着几只大肥猪。但这猪是轻易不杀的。即使杀,也不是供我们享用的,而是用盐腌制好,放在一口大缸里,由食堂保管员严加看管。那腌肉的作用有三:一是有客人来,拿出一块腌肉,与其他素菜一同烧,以此来礼待来宾;二是若有人生病,经医生证明,则可打一申请报告,请领导批准,可得肉二至三两。三是制茶忙季,我们是通宵加班的,每晚十一点左右,食堂要烧几大锅“面疙瘩”,作为宵夜,这时才会放点腌肉。除此之外,那腌在一口大缸里的肉任谁也不能动,即使场领导也不例外。但场里每逢杀猪时,那猪下水却是供大家分享的。但猪下水量不多,僧多粥少,难以共享,食堂里的炊事员便开动了脑筋,每次浸泡了几十斤黄豆一起烧煮。尽管如此,我们仍然把杀猪当作我们盛大的节日看待。

    场里杀猪的那天清晨,便有人在场部的中心点高声吆喝:今天杀猪啦,拿碗来啊— 于是大家便兴高采烈地将碗拿到食堂的大条桌上放好。那碗,也很有特色,一个比一个大,仿佛越大,分到的量越多。实际上,炊事员分那猪下水时并不看碗的大小,而是用一个勺子,每人一勺而已。

     我们放好了碗,带着一份期待的心情出工去。劳动时,大家便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仿佛远远地闻到了场部食堂里飘出的香味了。身在山间,神驰餐桌。其谗相很是可笑。快到收工时间,带头的班长便频频地抬头看天。大家知晓班长的心意,也在一旁催促道,班长,时间差不多了,收工吧。班长此时会抬起头来看看天色,然后装出很无奈的样子说,是差不多了,那就收工吧。一声令下,如闻梵音。大家就匆匆地收拾好劳动工具,呼拉拉地争先恐后地奔回场部,直冲食堂。端回属于自己的那份只有半碗的黄豆煮猪下水。我们知青们则三五成群,凑在一起,再去附近的小卖部打几斤黄酒,便有了一种过节的味道。时至今日,回忆往事,舌尖上似乎还回旋着那猪下水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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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19:04 | 显示全部楼层
5、杀蛇
           还是肉的故事。
     
      那时由于生活困厄,收入又少,一年也难得享受几回肉味。但在劳动生产过程中,人是最活跃的因素,而在我们插队的茶场里,知青则是更活跃的因素。尤其在吃的方面,常常有一些创新。在那个山高天窄,相对封闭的茶场里,我们为生活所迫,偿过种种野味。天上飞的,地上爬的,水中游的,逮着什么吃什么。猫狗之类自不必说,青蛙、泥鳅之类也常吃,老鼠、乌鸦、麻雀也吃过。而吃的最多的是蛇了。那地方的人对蛇忌讳,不敢吃自不用说,且不许他人放在锅里煮。而那个地方由于植被很好,蛇也多,尤其在夏季常常有蛇出没。什么竹叶青、五步蛇、三箭、乌梢蛇之类,数不胜数。因此,在劳动中,农人与老工人们常常把活捉的或打死的蛇拎到我们处,送给我们吃,回报只要一包“五一”或“上游”香烟就行了,因此我们也由衷地喜欢夏天。

     我们知青中有一位虽然不是那位“斩白蛇起义”的后裔,但对杀蛇很有经验,也不怕。他先把蛇悬吊在树枝上,然后手执利刃,在蛇颈处轻轻一转,拿住蛇皮用力往下一拉,那皮肉便截然分离,露出内脏来。他速度飞快地清理好内脏,蛇头,用清水一淋。三、五分钟,便大功告成,完成了杀蛇的全过程。然后,他将一颗淡绿色的蛇胆和着一杯白酒囫囵吞下,据说这蛇胆有清肝明目之功效,作为他杀蛇的酬劳,其他人都没有异议的。

     这一边,我们早已在旷野之中用三块石头把锅架好,柴火也准备好了。在锅中放些清水,放上木制的蒸屉,将蛇盘在蒸屉上,然后用文火慢慢地烧。此时,我们在旁边围着锅子哼着小调,耐心地等待着。待到火候到了,慢慢地揭开锅盖,一团氤氲之气升腾而起,袅袅消散在虚空之中。张眼一看,只见雪白的蛇肉在沸水与雾气之中袅娜地向我们施展迷人的魅力,使得我们不禁口水横流、谗涎欲滴了。但工序还没有结束,我们的那位知青兄弟把那蒸熟的蛇拎起,轻轻一抖,蛇肉便纷然掉下。于是,佐以姜、葱、油、酒,在烧得旺旺的锅里烹炒若干分钟,一大盆色香味俱全的蛇肉就完成了。而我们,则早已在宿舍里备下了几碗家酿的黄酒,待蛇肉端上桌子,大家便团团而坐,很豪迈地举碗干杯,一片飞扬的青春的笑声,便萦回在寂寞的茶场的天空里,为沉重的生活平添了若干色彩。

     对于蛇,女知青们开始是很害怕并退避三舍的。看到我们杀蛇,避之唯恐不及,更遑论吃了。但有一次,几个女知青看到我们正在兴高采烈地品味一盘佳肴,她们闻其香味,问我们在吃什么,我们说在吃兔子肉。对于温顺的兔子,她们很有好感,是不怕的,于是拿起筷子就品尝起来,感觉那味道好极了,最后连肉带汤吃得一干二净,其吃相之不雅比我们更甚。当她们吃完之后,我们才告之曰是蛇肉。她们恍然大悟,还说,怪不得与过去吃过的兔子肉味道有点不一样啊。从此她们也深深地爱上了这蛇肉蛇羹。打那以后,凡我们杀蛇烧蛇时,她们就早早地来了,并帮助刷锅烧柴,表现得比我们还积极,就为一起享受那难得的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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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21:04 | 显示全部楼层
6、炸鱼

      我们茶场地处江南丘陵地带,但四面群峰叠嶂,环立如屏。山上多草木,植被良好,雨水也多。那山上的水,散而为雾,为岚,为云;聚而为溪,为瀑,为潭。在西边观音山与莲头岭的交界处,就有一个潭,名之曰影碧潭。潭不大,只有几亩的水域面积,但幽深。如一块墨绿的翡翠,镶嵌在两山之间。当地人曾绘声绘色地对我们说,这个潭里有百年老鳖,有几米长的雪鳗,有上百斤重的大鱼。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其我们知青听到有这么一个风水宝地,很是高兴,感觉到改善生活的机会又来了。

      一个阳光明媚的星期天,我们一伙五六个知青,手拿钓竿,身挂鱼篓来到影碧潭垂钓,希望能钓到几尾鱼,改善我们的生活。但是,一个上午下来,连鱼的影子都没有。大家失望之际,怀疑这潭中是否有鱼?或者,这鱼已经成了精,不轻易上钩?又或者,是我们的钓鱼技术不行?我们回来后,想到了另外一个方法,用电来电鱼。一个知青说曾经看到他的邻居曾经用手摇电话机来电鱼,还收获不少。这给了我们灵感。我们突然想到在茶场的仓库里有一部旧电话机,就用两包烟的代价,通过管仓库的职工老陈,将那废旧的电话机要了过来。然后拆装一番,一试果然有用。这里我用力一摇手把子,那头正拿着正负线的一个知青倏然跳了起来,慌忙将那线抛的老远。他对我破口大骂道,你个反革命,要我命啊。我说,这电话机最高电压只有110伏,死不了的。他拿两条线要给我缠上,说,你说得好听,你试试。我说我就免了,我们去影碧潭试试鱼吧。

    为了进一步实验,我们又到附近的小溪里去电鱼,摇了半个小时,电了几条泥鳅上来。可见效果还是有的。

    于是,我们又开着拖拉机到影碧潭来一显身手,把两条线插入潭中,拼命摇手把子,一个手摇酸了,另一个接着摇,直搞得满头大汗,但那鱼却是毫无踪影,甚至连一点水花都没有泛起。我们再次失望,连小鱼小虾都没有被电住,对那老鳖、雪鳗、大鱼更不抱什么幻想了。看看天色,已经暮色四起,肚子也开始向我们饥饿的信号了。我说,回去吧,没有希望了。阿鸣也说,回去吧,这鱼是吃不到了。于是,大家便收拾起电鱼的家伙,如同战败的日本兵,垂头丧气地坐着拖拉机回场了。
    两个月后的一天,刚从城里探亲回来的知青老董对我说,我这次弄了个秘密武器,我们现在可以去影碧潭炸鱼了。我忙问是什么东西?他从挎包里拿出一包炸药和几只雷管说,这是我那开山的亲戚那里弄来的,我们可以做两个土炸弹,炸他娘的影碧潭人仰马翻,看那老鳖雪鳗往哪里藏。我有点疑惑地说,这有用吗?他得意地扬扬手中的炸药说,威力大得很那,可以把一座房子炸上天。

    第二天,他从场里的医务室的一个女知青那里要了两个挂盐水的空瓶子,然后将黑色的炸药一点一点地填进去,再插上雷管,接上导火索。就这样,一个土炸弹就制成了。于是,我兴奋地将拖拉机发动,向领导汇报说要去买米,为了躲避领导的视线,另外几个知青在离场部约百米的地方跳了上来。我们便一路高歌,“突、突、突”地又向影碧潭急驰而去。

    这天的影碧潭很好,周边没有什么人,就我们几个知青游魂野鬼似的出没。山风吹拂,云气深深。那潭水也变得更加幽深、缥缈起来。

    老董胆子大,不但自制炸弹,还自告奋勇做了爆破手。他从容不迫地点上一支烟,猛吸一口,斜叼在嘴上。然后他抬头看看太阳,转过身去,背对着阳光。他说,如果迎着阳光点,就怕导火索点燃了,还看不清,那就糟了。他很有经验似地说,很多人鱼没有炸着,自己的手却炸没了,就是这造成的。

    老董说着,就拿下嘴上的烟,很有点派头地吹了吹,点上导火索。那导火索“嗤嗤“地响着,火星四溅,极快地燃着,看只剩下一小截了,老董才不慌不忙抛向水潭。我们几个伏在岸边,看那土制炸弹的玻璃瓶身在阳光下一闪,呈一条优美的抛物线划过空中,随即沉入水底。过了一会儿,听到一声沉闷的爆破声,潭中腾起一股水柱,并泛起一些白沫,须臾归为沉静,但已有若干条鱼受到强烈的震动之后,冒出水面,载沉载浮,半死不活。

    我们见状大喜,扑通扑通地往下跳。一边捞鱼,一边在遐想着晚上怎么样享受那鱼羹鱼宴。一会儿,大约有七八条鱼已收入囊中,但没有老鳖、雪鳗,最大的鱼也仅两三斤,不过对我们而言,已是意外之喜了。

    那天晚上,待众人都沉睡之后,我们一伙知青偷偷起来,将这七八条鱼一锅而煮。又是老董掌勺,他先用清水将鱼煮熟,然后放了姜、蒜、酒之类调味品,又反复煮。他说,千滚豆腐万滚鱼。鱼,烧得越久越好吃。但最后,那鱼却被他烧成了鱼糊状,分辨不出条形了。尽管如此,我们还是很高兴能吃到鲜鱼,而且那味道十分特别。只是夜深人静,不敢高声笑谈,否则是多么高兴的一件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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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22:44 | 显示全部楼层
7、理发    在茶场,理发是个问题。

    女知青没有关系,她们都留着小辫子,或札一束马尾巴,省心省力省钱,也不难看。而我们男知青则每个月需要理一次发。

    当地的职工都是趁星期天到离场部十里路的小镇上去理。理一次一角钱,但那手艺实在不敢恭维。那理出来的发型不是“茶壶盖”就是“一片瓦”,惨不忍睹,或干脆剃个光瓢大葫芦了事。

    知青们正当青春年华,虽然插队于此,但小资产阶级思想并没有完全改造好,同时体内的荷尔蒙也在起一定作用。所以比较讲究仪表,对发型尤其讲究。不肯轻易将就。但回城理发则往往需等一年半载时间,人等得了,头等不了。无奈,只好自己动手。想想理发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又不是搞人造卫星,造原子弹,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摸索摸索也就会了。

    于是知青中便公推我担任理发员,其理由既荒诞也很简单,因为我会书法。他们说,写字这东西与理发差不多,手不能抖动,一抖动,字就废了;理发也要手稳,不能抖动,一抖动,头就废了。他们的理由听起来还蛮像那么回事,我只好勉强从命。

    既然受人之托,就要忠人之事。于是回城时,我就去百货公司买了全套的理发工具。古人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器还很是重要的。理发工具中,有手推理发剪(那时候还没有电剪子),梳子,平剪,齿剪,围布,剃刀,刷子,甚至还配备了耳挖。凡理发所需的,一应俱全。

    买了理发工具后,我又到城里的那家国营理发店去观摩了整整一天,看他们怎样使用梳子,推剪的。惹得那个理发店的负责人十分不解,对我的身份也产生了怀疑。待我解释了原委,他也产生了同情心,因为他也有个孩子是下乡知青。于是不但端凳泡茶,而且叫一个女理发师对我传授理发的要领。经过一天的磨蹭,我对理发便有了一定的感性。兴冲冲回场后,就挥刀上阵,要拿人开刀,但叫了半天,没有人敢应承。大家都不摸底,谁也不愿第一个当试验品。后来,还是用了一包香烟的代价,利诱加威胁,将知青“阿拉”拉到座位上。

    当我将推剪放到他的头上去时,阿拉“呀呀”地叫起来,说,你小心点啊,我下个月要回城去相亲呢,弄得狗啃一样,跑了对象,我可和你没完。我用梳子敲了一下他的脑壳,说,你给我闭嘴,你现在坐在凳子上了,要拿出英雄就义的勇气来,不要乱喊乱叫,动摇军心。再说,你要理得那么好干嘛,一个放牛郎,每天给牛看啊。

    于是我果断地将推子插入那乱蓬蓬的脑袋,开始了理有生以来第一个的头发。

    还好,第一个发型完成之后,自我感觉比较满意。至少,要比那个小镇里的“茶壶盖”和“一片瓦”要好些。虽然边缘地带平整度不够,有待完善;后脑勺与头顶间的过渡也不够自然,但整个造型还是不错的,三七分,鬓角长短有度,头发厚薄适中。旁边围观的知青们都叫一声好。原先在旁边以观后效的知青也纷纷要求我给他们理。于是我洋洋得意地开始了第二个。第三个……
    时日渐久,手下熟练起来,那所理的头发也越来越有型了,有知青说,绝不会比城里国营店里的那些大妈阿姨差。我甚至不用推剪,单凭一把梳子和一把平剪,就能剪出一个时髦的发型来,而且我还能根据不同的头型,理出不同的发型来。这叫因地制宜,因头造型,颇符合辩证法的精髓。

    就这样,我在茶场里整整为大家理了几年发,直到七八年五月份离开为止。直到几年前,当年的知青碰到,还对我说,我的理发技术堪称一流。要是搁现在,开个美发美容店,肯定赚得腰包鼓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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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24:10 | 显示全部楼层
8、 歌    久违了的是无数的往事,多少深沉的歌吟,都随一颗漂泊之心,沉积在时光的长途上。于今在沧浪的孤独中,翻检那遥远的岁月,便想起那些已经消逝的声音来。

    那时候无歌。虽然有那个时代出版的《战地新歌》,后来还陆陆续续出了几本续集,但那是******的产物。除了在公众场合或开会时,大家直着嗓子吼几句外,其他时间极少有人去唱的。我们私下唱的是另外一种歌曲。是那个年代被斥之为“黄歌”或“反动歌曲”的那一类。那时候有一批六十年代初上山的老知青。他们接受过文革前的“修正主义”的教育,因此在思想上便有了那“黄”与“反”的因子,而灵魂深处所爆发的革命似乎没有达到应有的效果,所以他们在劳动与生活过程中,这种基因就有时经复制与孵化,不自觉地流露出来,甚至在人群中流传扩散开来。记得我去场里插队不久的一个深冬夜晚,一个知青饮酒独酌,不知是触动乡愁还是牵动情思,竟然引吭高歌起来:

空庭飞着流萤,高台走着狸鼪,人儿伴着孤灯,梆儿敲着三更。风凄凄,雨淋淋;花乱落,叶飘零。在这漫漫的长夜里,谁同我等待着天明?我形儿是鬼似的狰狞,心儿是铁似的坚贞。只要我一息尚存,誓和那封建的魔王抗争……

    那歌声凄婉悱恻,随风而来,撞击着我的心灵。在那个冰雪封冻的空间,在那个孤灯昏暗的深夜,在那个金人三缄其口的年代,聆听这歌声,犹如在尘世的喧嚣之中听到来自另一世界的清音与天籁,令人亢奋,令人遐想。但我不知歌名。第二天,向老知青们打听,他们告诉我,这是一部四十年代电影《夜半歌声》的主题歌,是田汉作词,贺绿汀作曲的。这部电影讲述的也是绯恻缠绵的爱情故事,主人翁好像是当时的名演员赵丹主演的。从那以后,我们便了解、熟悉了不少三、四十年代的歌曲,如“百代唱片”公司出品的歌曲,如周璇、郑兰香演唱的歌曲,如田汉作词、贺绿汀作曲的歌曲。如《夜上海》、《天上人间》、《秋水伊人》、《凤凰于飞》、《铁蹄下的歌女》等歌曲,还有我们在田间陌上,荷锄休息时,也时常聆听老知青们面对蓝天青山,悠然而唱的外国歌曲。于是,我们也跟着学会了《三套车》、《星星索》、《友谊地久天长》、《红河谷》、《流浪者之歌》等外国民歌。并且深受其“毒,”不但经常在一起唱,而且沉醉其中的意境,遐想国外的风光和生活。尤其是当我听到那些忧郁深沉的俄罗斯民歌时,就不由得想起俄国的十二月党人和他们的妻子们。十分向往那种为理想而奋斗的生命历程,因为他们相依相伴,跋涉在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地区,生命的坚韧与丰厚就在那咏叹般的歌声中凸现出来,爱情的浪漫也在这歌声中更显执著。流放的痛苦岁月,反而谱成了一曲震古烁今的爱情长调,谱出了一段缠绵悱恻的小夜曲般的历史。

    为此,我们知青经常受到场里那些革命的老职工的批评,认为我们这些知青变“修”了(修正主义之修)。然我们却不以为然,继续“修”了下去。有趣的是,一个偶然的机会,我们还在场部尘封的仓库里找到一部老掉牙的留声机和几张旧唱片。那是每分钟七十八转的手摇式留声机,那唱片是大的黑胶粗纹的,不知是那年那月留下来的,一试,竟然还可以用,不禁大喜。而唱片内容则有《彩云追月》、《步步高》、《雨打芭蕉》等广东音乐和江南丝竹,戏曲则有《盘夫索夫》、《玉蜻蜓》等,还有一片是沪剧《女看灯》。于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几个知青聚在一块,偷偷地听这些从未听过的音乐。那江南丝竹的音韵,在寂寞的山乡,在特殊的时代,丝丝缕缕地渗进我们的灵魂,使我们对美有了直接的感受,也使我们精神的驿站有了那么一份岁月抹不去的忆念。而那片沪剧《女看灯》则给了我新奇的感觉,那吴侬软语的腔调很缠绵,但我们不懂沪语,就不知道这女子看的是什么灯,也不知具体的内容,在过了很久的时间之后,我查找了不少资料,均未找到一个叫《女看灯》的沪剧的,至今仍然不知道这女子看的是什么灯,诉的是什么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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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古朱 发表于 2016-1-28 20:26:54 | 显示全部楼层
9、萝卜青菜

     在物质匮乏的知青时期,饥饿成了我们的常态。强体力劳动所导致的体力消耗与体内的营养储备成反比。知青,一个个脸上都呈现菜色,连正当青春妙龄时期的女知青也不例外。这个时候,邻省有一位姓李的知青家长直接给最高领袖写信,诉说着知青生活的种种艰难。最高领袖也回了信,并寄上“大洋”三百元。聊补无米之炊。但信的最后一句话是,全国此类事甚多,容当统筹解决。

     记得那是一个天色阴沉的日子,我们知青的每周一次的政治学习会上,由场部的革委会主任传达伟大领袖的这封回信。

     领导传达之后,用手指习惯地敲着桌面,看着我们说,你们看,我们伟大的领袖日理万机,还在操心你们这些知青的事,我们应该怎么办?他设问之后,右手一挥,慷慨激昂地说,我们要坚决与旧的传统决裂,要扎下根来,要经风雨见世面,要与贫下中农打成一片,接受他们的再教育。不要整天搞那些小资产阶级的东西了。说着,他的目光从我们身上扫过,投向老一代的知青苏娜娜,意思很明确,像苏娜娜这类小资产阶级的知青,是要进行批判的。

     但我们听到最高领袖对知青的问题是“容当以后统筹解决”的指示,便泄了气,对领导的那番慷慨激昂也无动于衷了,感觉前景渺茫,前路坎坷,前程莫测,而且大家都生活在艰难竭蹶之中,物质的匮乏比精神的匮乏更容易使人异化。

     当日晚上,我们聚集在一个知青的小房间里,漫无目的地闲聊、发牢骚。

     知青大林说,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在马克思墓前有一个著名的讲话,他说马克思一生有两个伟大的发现,一个是发现了剩余价值,另一个是发现了人类首先有了吃住穿,才能从事其他社会活动。我们连基本的生活资料不不能保证,还怎么去改造客观世界呢?

     阿兰说,是啊,马克思还有一个著名论断,就是物质是第一性的,精神是第二性的。我们现在的第一性出了问题,基础不行了,而基础不牢,地动山摇。其他事还真的干不了!

     你一句,我一句的,都是高蹈的理论,填充不了现实的肚子。

     大约到了晚上十点多钟。大家的肚子便都感觉饿了。一个知青说,其他事情天高地远,管他娘的,现在革命的首要问题是肚子问题,怎么办?你们谁还有填饱肚子的革命粮食没有?

     一个知青拿出了一包不知猴年马月的饼干,发了潮,有点软,而且每人分不到两块。大家囫囵吞下肚子,反而激起了更强的饥饿感。阿兰说,你那饼干还是不要拿出来好些,现在更加饥饿了,怎么办?那个知青摇了摇头不吭气,只是紧一口慢一口地抽着自制的香烟,看着那袅袅的烟雾消散在虚空之中。终于,一位知青兄弟拍了拍干瘪的肚子说,历史上的农民起义据说都是因为饥饿造成的,我们不造反,但总是要吃饭吧。革命不是请客,但要吃饭。他娘的,晚上谁愿意跟我去杀富济贫去。

     一个冒了头,好几个便举起了右手,表示了自己的决心,好像一部罗马尼亚的影片中的战士们宣誓去执行正义的任务似的。

     阿兰理性地说,要去,就要认准革命的对象,不要损害贫下中农的利益。你们谁知道邻村的地主家的菜地在哪儿?

     一个知青举手道,我知道,就是那个姓李的瘸子吧,他就是地主成份,他经常到东边的那块土地上施肥浇水的,我们晚上就先去革他的命吧。大家都说好,并说,晚上月黑风高,正好“打土豪、分田地”。

     于是,我们一行人在夜幕掩护下,摸索着来到那个知青所说的田园边。但夜色朦胧,星光黯淡,目光所及,只见茫茫一片,不知阶级敌人与革命群众的界线在哪里?

     最后,还是阿兰决断,说,革命有时候也会伤及无辜,没有办法,干吧。

     阿兰一说,大家便手忙脚乱地扑了上去,不管是地主的还是农民的,也不管是萝卜还是青菜,从头开始拔,一路扫了过去,风卷残云,玉石俱焚。

     回来后,阿兰马上把在睡梦之中的女知青叫醒,叫她们起来贡献烹炒的手艺。实际上,她们也没有什么手艺,更无须什么烹炒,大家弄了点油盐,便将萝卜青菜一锅煮了。阿兰叫女知青的目的,是不忍心独享这不易得到的菜肴,让她们也分享这不易得到的“胜利果实”而已。这就是阿兰的个性,大有“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侠义心肠。也难怪她的死党众多,而且以她马首是瞻。

     当我们在深夜里一边偷偷大嚼这来路不正的萝卜青菜,一边重温今天下午场部传达伟大领袖的光辉指示,很有一番感慨,感觉这革命的手段与目的和我们的人生一样,都在特殊的时代环境与时代条件下异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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